第1章

诛仙渊下,罡风如刀,万鬼嘶鸣。

这里是青云宗乃至整片东荒大地,最恐怖的绝地。

坠入者,仙尊陨落,神魔俱灭。

凌辰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一寸寸崩裂。

仙骨被抽离脊背的剧痛,仿佛还停留在每一寸肌理之中。那是他修行三千载,铸就的万古剑骨,是支撑他一路横推九天十地、斩落数位古仙的根本。

可此刻,那根伴他一生的剑骨,却被人活生生从体内剥离。

鲜血染红了诛仙渊的崖壁,也染红了他眼前那两张熟悉到刻骨的脸。

左侧,是他曾倾心相待、许诺共证长生的道侣——苏清月。

她一袭白衣胜雪,容颜绝世,此刻手中却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剑,嘴角勾起的笑容冰冷而残忍。

“凌辰,你太耀眼了,耀眼到让人嫉妒。”

“你的剑骨,你的天赋,你的气运……凭什么全都归你?”

“从今往后,我会拿着你的剑骨,成为世间第一女剑仙,受万仙朝拜。而你,只会化作诛仙渊下一捧枯骨,无人记得。”

右侧,是他从小一同长大、视若亲弟的师兄——赵天宇。

他曾数次在危难中救赵天宇性命,传他剑法,助他突破境界,换来的却是背后最致命的一击。

赵天宇轻抚着自己刚刚突破的金丹,笑容里满是得意与怨毒:“师弟,你太不懂变通了。你占着宗门最好的资源,最强的机缘,却从不肯分给我半分。”

“如今你剑骨被抽,金丹被废,已成废人。”

“这青云宗,这天下剑道,该换个人来坐了。”

“哦对了,你拼死守护的那柄上古灵剑,还有你藏在剑府中的无数天材地宝,以后也都是我的了。”

凌辰咳着血,视线模糊。

他想抬手,想挥出那柄斩尽诸天的剑,可体内空空如也。

修为散尽,剑骨无存,连神魂都在被诛仙渊的凶煞之气一点点吞噬。

他这一生,从微末凡人崛起,一剑破万法,一剑镇苍穹,被世人尊为万古剑尊。

他斩过域外天魔,镇过洪荒古兽,挡过灭世天劫,从未有过一败。

可到头来,却栽在了最信任的两个人手里。

好恨。

恨自己眼瞎心盲,错信豺狼。

恨自己心软多情,葬送一生。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他定要这对狗男女,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以血还血,以剑偿仇!

他定要重回巅峰,甚至……超越巅峰!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燎原之火,在即将熄灭的神魂中疯狂燃烧。

凌辰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彻底沉入深渊。

……

“唔……”

一声微弱的闷哼。

凌辰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不是诛仙渊的漆黑与血腥,而是一间简陋到极致的木屋。

屋顶是粗糙的茅草,墙壁是拼接的木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灵香。

他僵硬地抬起手。

那是一只纤细、瘦弱,却毫无伤痕的手。

皮肤白皙,指节分明,没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更没有被抽取剑骨后的狰狞破损。

凌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饰,身形单薄,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体内,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缓缓游走在经脉之中。

他凝神内视——

炼气三层。

一个在修仙路上,连“起步”都算不上的境界。

凌辰瞳孔骤缩,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

他……回来了?

回到了少年时代?

他挣扎着下床,踉跄着冲到屋角那面布满裂纹的青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青涩而略显苍白的少年脸庞。

眉眼锋利,鼻梁挺直,只是眼神深处还带着一丝未脱的怯懦与自卑。

这是十五岁的他。

是刚刚在宗门灵根检测大典上,被测出杂灵根的凌辰!

修仙一途,资质为先。

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大基础灵根,其中单一属性灵根为上佳,双灵根次之,三灵根平庸,四灵根低劣。

而五种灵根混杂不分的,便是最垫底、最被人鄙夷的——杂灵根。

修行速度慢如龟爬,吸纳灵力效率低下,终生几乎无望突破筑基。

在整个青云宗,杂灵根弟子,就是废物的代名词。

就在几天前,灵根检测结果一出,他就从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变成了整个外门的笑柄。

所有人都说,凌辰这辈子完了。

别说成为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核心弟子,就连留在青云宗,都是一种奢望。

凌辰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许久,突然低笑出声。

笑声从低沉,到沙哑,最后变成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回到了他还没有被赵天宇一步步算计,还没有对苏清月情根深种,还没有被夺走一切、推入深渊的那一天!

上一世,他就是从这一天起,开始变得自卑、懦弱、任人欺凌。

赵天宇假意对他关怀照顾,一步步骗取他的信任,暗中却夺走他偶然发现的低级灵草,截胡他本该得到的微薄机缘。

苏清月则在他面前扮演温柔仙子,让他心生爱慕,甘愿为她出生入死,最后却换来最狠毒的背叛。

那一世的他,蠢得可怜,蠢得可恨。

但现在——

不一样了。

镜中的少年,眼神骤然变化。

那股青涩与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看破生死沉浮的淡漠,以及深藏眼底、足以冰封万里的刺骨杀意。

那是属于万古剑尊的眼神。

“赵天宇。”

“苏清月。”

凌辰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平静,却让这间简陋木屋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凝。

没有灵力催动,没有剑诀指引,可空气中,却隐隐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剑意在流转。

那是铭刻在神魂深处,永不磨灭的万古剑道。

即便他现在只是炼气三层的杂灵根废物。

即便他没有剑骨,没有灵剑,没有高深功法。

可他对剑道的理解,对战斗的本能,对机缘的认知,早已超越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上一世,他用三千年登顶。

这一世,他只需要三年,甚至更短。

“吱呀——”

就在这时,木屋的破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三道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戏谑。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名叫张猛,炼气五层修为,在外门弟子中也算小有名气,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欺负凌辰这种没背景、没实力、没灵根的“三无废物”。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哟,废物还没躲在屋里哭死呢?”张猛斜睨着凌辰,语气刻薄至极,“灵根检测结果都出来好几天了,我要是你,早就自己卷铺盖滚出青云宗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就是,杂灵根也配修仙?简直是给我们青云宗抹黑!”

“我听说,外门管事已经在商量,要把一批没用的杂役弟子和废物弟子赶下山去,我看啊,凌辰你肯定是头一个!”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极尽嘲讽。

换做上一世的凌辰,此刻早已低下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敢反驳一句。

他会默默忍受,然后在深夜里独自痛苦、自卑。

但现在。

凌辰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发怒,没有嘶吼,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

只是那双眼睛,平静地落在张猛三人身上。

那眼神,太淡,太冷。

就像一个站在云端的仙人,低头看着三只在泥里打滚的蝼蚁。

张猛被他看得莫名一慌,随即又恼羞成怒。

一个废物,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看什么看?不服气?”张猛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凌辰,伸手就想朝着凌辰的脸上扇去,“老子今天就教教你,被人欺负的时候,要低着头装死!”

他的动作在外门弟子中,已经算不慢。

炼气五层的灵力灌注掌心,带着一阵微弱的风声。

在另外两名跟班看来,凌辰这一巴掌,挨定了。

毕竟,炼气三层对炼气五层,差距如同天堑。

可他们没有看到。

在张猛出手的瞬间,凌辰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不屑。

这种速度,这种力道,这种毫无章法的出手。

在上一世的他面前,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凌辰脚步微动,身形轻轻一侧。

简单到极致的一步,却恰好避开了张猛的手掌。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张猛一巴掌扇空,力道用老,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显得极为狼狈。

“嗯?”

张猛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刚才那一下,他明明觉得肯定能打中,怎么会被躲开了?

是巧合吗?

“你敢躲?”张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来你这废物,几天不见,胆子倒是肥了不少!”

他不再留手,双拳一握,炼气五层的灵力全面爆发,朝着凌辰胸口狠狠砸去。

“给我跪下!”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

在他想来,就算凌辰再怎么躲,也不可能避开。

挨上这一拳,少说也要断几根肋骨,躺在床上半个月。

旁边两名跟班,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仿佛已经看到凌辰被一拳打飞、跪地求饶的模样。

然而——

下一刻。

凌辰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花哨玄奥的招式。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微微伸出。

动作轻缓,随意,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蚊虫。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指。

却蕴含着万古剑尊对“势”与“速”的极致理解。

指尖所指,正是张猛拳势最老、破绽最大的位置。

这一指,不是指法。

是剑。

是凌辰以指代剑,随手挥出的一道指尖剑。

“噗——”

一声轻响。

张猛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无比坚硬的玄铁之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他的拳头反震而来,直冲经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张猛高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凶兽正面撞中,整个人腾空而起,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狠狠砸在木屋的墙壁上,直接把本就不结实的木板墙,撞出一个凹陷。

他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头已经断了。

整个木屋,瞬间死寂。

剩下的两名跟班,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炼气三层的凌辰。

那个杂灵根的废物。

居然……一指打晕了炼气五层的张猛?!

这怎么可能!!

“你、你……”其中一名跟班指着凌辰,手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惨白如纸,“你敢对张猛动手?你死定了!”

凌辰收回手指,目光淡淡扫过两人。

那一眼,没有任何杀气,却如同冰冷的剑锋,抵在了两人的咽喉之上。

“滚。”

一个字,轻描淡写。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跟班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连地上昏死的张猛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出木屋,头也不回地逃窜。

木屋之中,重新恢复安静。

凌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即便只是炼气三层,即便没有剑,他的剑道,依旧不是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想象。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阳光明媚的青云宗景色。

远处,云雾缭绕,山峰巍峨,一座座殿宇藏于云海之间,仙气盎然。

那是内门,是核心弟子,是长老、宗主居住的地方。

是上一世,他一步步踏上,又一步步跌落的地方。

凌辰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之上。

那里,是青云宗的核心,也是赵天宇和苏清月此刻所在的地方。

上一世,这两个人,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光。

这一世,他们是他必杀的猎物。

“赵天宇,苏清月,”凌辰轻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上一世,你们抽我剑骨,废我修为,夺我机缘,害我性命。”

“这一世——”

“我会亲手抽走你们的道基。”

“我会废掉你们的修为,让你们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滋味。”

“我会夺走你们所有的机缘,让你们一生都活在绝望与痛苦之中。”

“最后,我会用最痛苦的方式,送你们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落下,凌辰不再停留。

他推开木屋门,迈步走出。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少年单薄的身影,却透着一股顶天立地的锋芒。

如同一柄藏于石中、即将破石而出的绝世仙剑。

他的第一站,是外门功法阁。

上一世,他因为自卑与无知,在功法阁中错过了一桩天大机缘。

一本被所有人视为垃圾的残缺剑谱,被他随手丢弃。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上古一位陨落剑仙留下的无上剑道残卷。

只是功法浅显,凡俗修士根本无法领悟其中真正的奥妙。

但他不一样。

他是万古剑尊。

世间任何剑道,在他面前,都如同白纸一般清晰。

凌辰步伐平稳,朝着功法阁走去。

一路上,不少外门弟子看到他,都露出了鄙夷、嘲讽、看热闹的眼神。

“看,那就是杂灵根的凌辰,居然还有脸出来。”

“刚才我听说,张猛在他屋里被人打昏了,不会真的是他干的吧?”

“怎么可能?张猛可是炼气五层,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怎么可能打得过?肯定是张猛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凌辰耳中。

但他脚步未停,眼神未变,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这些人的眼光与嘲笑,对曾经的万古剑尊而言,连尘埃都算不上。

终有一天,他会一剑出鞘,光照九天。

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明白——

他们今日的轻视,是多么愚蠢与可笑。

凌辰的目光,坚定而平静。

这一世,他不为长生,不为虚名。

只为复仇。

只为以手中之剑,斩尽天下负我之人!

只为重回巅峰,横推诸天万界,再成万古剑尊!

前方,功法阁的大门,已然在望。

他的复仇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