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师拜得有点刑

林墨躺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他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穿越十八年了。

胎穿。

开局一个碗——不对,连碗都没有。直接被扔在村口大石头上,裹着块破布,哭得嗷嗷的。

村里张寡妇心软,把他捡了回去。

后来就是吃百家饭长大。东家一口粥,西家半块饼,硬是没饿死。

七岁那年,他蹲在村口看蚂蚁搬家,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名字。

叶凡。

紧接着又是一串名字:萧炎、韩立、石昊、叶凡……不对,叶凡怎么出现了两次?

他当时就愣住了。

然后更多信息涌进来——青云宗、戒指老爷爷、废柴逆袭、美女如云、打脸反派……

林墨把嘴里的草吐了。

“好家伙。”

他总算搞明白了。

这不是穿越到某个具体朝代或者异世界。

这是穿进了一锅大杂烩。

好多本修仙小说揉在一起的世界。那些他上辈子在手机里翻过几眼的主角模板,全塞这儿了。

而他现在待的这个小村子,离青云宗大概三百里。

“所以我现在该干嘛?”林墨当时想。

按照正常套路,他应该奋发图强,努力修炼,争取在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活下去,说不定还能混出点名堂。

但林墨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

他是胎穿,但没带系统,没带金手指,就带了个二十一世纪的脑子——还是那种上课睡觉、考试挂科、上班摸鱼的普通脑子。

灵根测过了。

五行杂灵根。

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最差资质。

修炼?练个屁。

别人打坐一个月能引气入体,他打坐三年还在琢磨“气”到底长啥样。

资源?机缘?气运?

跟他有关系吗?

没有。

林墨想了三天三夜,最后得出结论:爱咋咋地。

能活就活。

不能活拉倒。

反正上辈子加班猝死前他就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争来争去最后都是一捧灰。穿越了又怎样?修仙了又怎样?该累还是累,该烦还是烦。

不如躺平。

于是他真就躺平了。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帮村里干点零活换口吃的,剩下的时间全在发呆、晒太阳、看蚂蚁。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傻了。

林墨笑笑,不说话。

傻就傻吧。

总比累死强。

这种日子一过就是十一年。

直到三个月前。

村里来了个少年。

十四五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但眼睛特别亮,有种不服输的劲儿。他路过村口时,林墨正躺在老槐树下打盹。

少年走过来,问:“这位大哥,请问去青云宗怎么走?”

林墨睁开一只眼。

打量了对方几秒。

“往北,三百里,看见山门就是了。”

“多谢!”少年抱拳,转身要走。

“等等。”林墨叫住他,“你叫什么?”

少年回头,咧嘴一笑:“叶凡!”

林墨点点头。

“祝你顺利。”

“一定!”

叶凡大步离开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有主角那味儿。

林墨重新闭上眼睛。

叶凡。

主角模板来了。

按照剧情,这家伙现在应该是家破人亡——或者被退婚羞辱——总之受了刺激,决定去青云宗拜师,开启逆袭之路。

他手上应该有个戒指。

戒指里应该有个老爷爷。

不过现在老爷爷还没醒,得等叶凡进了宗门,遇到某个契机才会激活。

林墨翻了个身。

关我屁事。

他继续睡。

但接下来几天,他睡不着了。

脑子里总在转一件事:叶凡去青云宗了,那我呢?

继续在这儿躺到老死?

也不是不行。

但……

林墨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有点无聊啊。”

十八年,同一个村子,同一棵槐树,同一群蚂蚁。

看腻了。

他想换个地方躺。

而且青云宗里,有个很有意思的人。

落白雪。

这名字他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记忆里翻到过。某本女频虐文的女主,战力天花板,但性格傻白甜到令人发指。被小师妹陷害,被师兄师傅徒弟未婚夫集体背叛,被各种打压虐待,但她就是不还手,就硬忍,就因为“缺爱”。

最后好像还黑化了,把全世界都屠了。

当然那是原著剧情。

现在这个世界大杂烩,剧情早乱套了。

但落白雪这个人,应该还在青云宗。

还是落雪峰的峰主。

还是那个……超级好骗的傻白甜。

林墨眼睛亮了亮。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如果他去青云宗,拜落白雪为师呢?

以他五行杂灵根的资质,正常拜师肯定没戏。但如果不正常呢?

落白雪那么好骗。

骗她收徒,应该不难吧?

骗成功了,以后就有个大佬师父罩着。虽然这个师父脑子不太好使,但能打啊。而且性格软,好拿捏。

骗失败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林墨对自己的死活也不在意。

“干了。”

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村里人听说林墨要出门,都来送行。

张寡妇塞给他两个馒头,李大爷给了件旧衣服,王婶子往他怀里塞了十几个铜板。

“墨啊,出去要小心,外面坏人多。”

“混不下去就回来,村里总有你一口饭吃。”

林墨笑着点头,一一谢过。

然后背着个小包袱,晃晃悠悠上路了。

三百里路,他走了半个月。

主要是边走边玩,看见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看半天,遇见茶摊就坐半天,晚上随便找个破庙或者树下凑合一宿。

主打一个随性。

终于,这天中午,他站在了青云宗山脚下。

抬头看。

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十几座山峰直插云霄,隐约能看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偶尔有剑光掠过,应该是弟子在御剑飞行。

山门前排着长队。

都是来拜师的少年少女,一个个眼含期待,紧张又兴奋。

林墨找了个阴凉处坐下,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个馒头,慢悠悠啃着。

他在等。

等叶凡先上去。

按照剧情,叶凡会被测出“废灵根”,然后被分到杂役处当杂役弟子。但很快戒指老爷爷就会醒,教他修炼,帮他打脸,一路逆袭。

林墨不想跟主角撞上。

麻烦。

所以他等叶凡进了山门,又等了半个时辰,估摸着测试流程差不多了,才拍拍屁股站起来,往队伍末尾走去。

“姓名,年龄,籍贯。”

登记处是个中年执事,板着脸,头也不抬。

“林墨,十八,青石村。”

“手放上来。”

桌上摆着个透明水晶球。

林墨把手放上去。

三秒后,水晶球发出微弱的光芒,五种颜色混杂在一起,黯淡无光。

中年执事看了一眼,在册子上写:“五行杂灵根,资质下下等。”

语气毫无波澜。

显然见多了。

“去那边等着。”他指了指旁边一块空地。

已经有不少人站在那里,都是资质不好的,脸上写满失落。

林墨走过去,找了个角落蹲下。

又等了大概一个时辰,所有报名者测试完毕。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走过来,扫了一眼这边的人。

“你们这些人,灵根资质不足以成为外门弟子。”

“但宗门慈悲,给你们一个机会。”

“杂役处缺人。愿意留下的,去杂役处干活,每月可领一枚下品灵石,三餐管饱。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下山了。”

话音落下,人群骚动。

不少人咬咬牙,选择留下——好歹是仙门,万一有转机呢?

也有人叹气离开。

林墨没动。

年轻修士数了数留下的人,点点头:“跟我来。”

他带着这二十几个“杂役预备役”,往山门侧边一条小路走去。

路越走越偏。

渐渐远离了主峰那些气派的建筑。

最后来到一片低矮的木屋区。

环境简陋,但还算干净。

“这里就是杂役处。”年轻修士指了指最大的一间屋子,“去那里登记,领身份牌和衣服。以后每天的工作安排,会有人通知你们。”

说完他就走了。

林墨跟着人群进了屋子。

登记,领了块木牌和两套灰色粗布衣服。

然后被分到一间八人住的通铺房间。

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扔,躺下了。

同屋的另外七个人都在唉声叹气,抱怨自己运气不好,羡慕那些直接成为外门弟子的天才。

林墨听着,觉得有点吵。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接下来三天,杂役生活正式开始。

天不亮就被叫起来,去灵田除草,去厨房帮工,去山道扫地。

活儿不重,但琐碎。

林墨干得漫不经心,能偷懒就偷懒,被监工骂了几次,左耳进右耳出。

同屋的人渐渐也看出来了——这哥们儿是来混日子的。

“林墨,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混下去?”睡他旁边的一个瘦小子问。

“不然呢?”林墨打了个哈欠。

“修炼啊!虽然我们是杂灵根,但也不是完全不能修炼。攒点灵石,买本基础功法,慢慢练,说不定哪天就突破了呢?”

“哦。”林墨应了一声,“那你加油。”

瘦小子噎住了。

摇摇头,不再理他。

第四天晚上,林墨溜出了杂役处。

他这几天已经摸清了青云宗的大致布局。

十三座主峰,落雪峰在最北边,终年积雪,人迹罕至。

因为落雪峰峰主落白雪性格孤僻,不爱见人,所以整个峰上除了她,就只有三个真传弟子,外加一些仆役。

弟子少,事儿也少。

特别适合养老。

林墨的目标就是落雪峰。

但他不打算走正常流程申请调岗——那不可能通过。

他有个更直接的办法。

骗。

根据记忆里的信息,落白雪每隔七天,会在固定的时间从主峰开会回来,走固定的路线回落雪峰。

那条路线会经过一片紫竹林。

竹林很静,平时没什么人去。

林墨算好了时间。

这天下午,他提前跟监工请了假——说自己肚子疼,要休息。

监工骂骂咧咧批了。

林墨溜出杂役处,一路往紫竹林摸去。

路上躲开了几波巡逻弟子,花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竹林深处。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等。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竹影婆娑,风吹过,沙沙作响。

林墨有点困,打了个哈欠。

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

他立刻坐直,整了整衣服,清了清嗓子。

脚步声渐近。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小径上。

林墨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他知道落白雪是“大陆第一美人”。

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的。

那身白衣在暮色里仿佛自带柔光,衬得她皮肤像雪一样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随风轻晃。

好看。

真的好看。

但下一秒,林墨就回过神了。

再好看也是傻白甜。

他深吸一口气,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挡在了小径中央。

落白雪停下脚步。

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杂役灰衣的少年。

“你是……”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林墨直接跪下了。

“噗通”一声,特别响。

落白雪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弟子林墨,恳请落雪峰主收我为徒!”

他说得很大声,在安静的竹林里回荡。

落白雪愣了愣,随即摇头:“抱歉,我不收徒了。”

“我已经有三个真传弟子,不再收亲传。”

声音还是柔柔的,但带着疏离。

林墨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他不慌不忙,抬起头,看着落白雪的眼睛。

“峰主,您先别急着拒绝。”

“我知道您有三个真传弟子。大师兄陈风,二师姐柳柔,三师兄赵海。”

“我还知道,您的师傅,青云宗大长老云阳真人,正在闭关冲击化神期。”

“您的未婚夫,天剑门少门主凌霄,三个月前来提过亲,但您还没答应。”

“您的好友,药王谷圣女苏灵儿,上个月还给您寄了灵茶。”

他一口气说了一串名字和关系。

落白雪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墨笑了笑。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人现在,都中毒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落白雪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茫然。

“中……中毒?”

“对。”林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下的毒。一种无色无味,元婴期以下无法察觉的奇毒。中毒者初期毫无症状,但三个月后,毒性发作,全身经脉尽断,修为尽废,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他说得很平静。

落白雪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拜师啊。”林墨摊手,“我知道我资质差,五行杂灵根,正常拜师您肯定不会收。所以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

“您看,现在情况是这样的。”

“您答应收我为徒,并且发下天道誓言,认我为主——注意,是认我为主,不是普通的师徒关系——我就给您解药。”

“您不答应,或者试图抓我、杀我、找人解毒,那这些人就都得死。”

“包括您的师傅,您的弟子,您的未婚夫,您的好友。”

“一共……我算算,大概二十七个人吧。”

林墨掰着手指头数,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落白雪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你……你骗人。”

“我没骗人。”林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解药就在这里。但只有一份,只能救一个人。您要是乱来,我就把它砸了,大家同归于尽。”

他说着,作势要往地上摔。

“不要!”落白雪惊呼出声。

林墨停住手。

“那峰主的意思是?”

落白雪咬着嘴唇,眼睛慢慢红了。

“我……我怎么知道你真的下毒了?万一你是骗我的……”

“您可以赌一把。”林墨笑眯眯的,“赌我只是在吓唬您。然后回去看看,您的师傅、弟子、未婚夫、好友,是不是真的没事。”

“但我要提醒您,这种毒,中毒前期是查不出来的。等能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所以,您赌吗?”

落白雪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

林墨也不催,就站着等。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竹林里暗下来,只有远处山峰的轮廓还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许久。

落白雪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在里面打转。

“我……我答应你。”

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的,可怜兮兮的。

林墨心里“啧”了一声。

果然好骗。

“那请峰主发天道誓言吧。”他说,“就说,自愿收林墨为徒,并认林墨为主,此生不得背叛,不得伤害,不得违抗命令。如有违背,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落白雪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还是举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向天空。

“……我,落白雪,青云宗落雪峰峰主,在此立下天道誓言。”

“自愿收林墨为徒,并认林墨为主。”

“此生不得背叛,不得伤害,不得违抗其命令。”

“如有违背,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话音落下,天地间隐隐传来一声轻鸣。

誓言成了。

天道见证。

林墨满意地点点头,把小瓷瓶递过去。

“给,解药。”

落白雪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里,眼泪还在吧嗒吧嗒掉。

“现在可以救他们了吗?”

“可以。”林墨说,“不过解药用法比较特殊。需要将丹药溶于无根水,然后让中毒者饮下。而且必须在子时服用,早一刻晚一刻都没用。”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吧。”

落白雪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瓷瓶收进怀里。

“那……那我现在可以叫你师父吗?”她小声问。

“不用。”林墨摆摆手,“以后明面上,你是我师父。私下里,我是你主人。明白?”

落白雪又点头,眼泪汪汪的。

“明……明白。”

“行了,别哭了。”林墨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哭得梨花带雨,莫名有点心虚——虽然只有一点点,“走吧,带我回落雪峰。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亲传弟子了。”

“好……”

落白雪抹了抹眼泪,转身带路。

走了两步,又回头,怯生生地问:“那个……林墨……主人……我该怎么跟别人解释突然收徒的事?”

“就说你看我顺眼。”林墨随口道,“反正你性格怪,宗门里都知道。突然收个杂役当亲传,别人顶多议论几天,不会深究。”

“哦……”

落白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林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毫无波澜。

骗傻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不过算了。

目的达到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紫竹林,走过一道索桥,来到了落雪峰。

峰如其名,白雪皑皑。

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但风景确实好。亭台楼阁建在雪松之间,檐角挂着冰凌,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落白雪带着林墨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有主屋、厢房、书房、练功房,还有个小温泉池,热气腾腾。

“这里……以前是我住的。”落白雪小声说,“但既然主人来了,我搬到旁边的院子去。这里给主人住。”

林墨扫了一眼。

“行。”

他也不客气,直接走进主屋。

屋里陈设简单,但用料讲究。桌椅都是上好的灵木,床榻铺着柔软的雪狐皮,熏香炉里飘出淡淡的冷香。

窗边还有张琴。

林墨走过去,随手拨了一下琴弦。

“铮——”

声音清越。

“你还会弹琴?”他回头问。

落白雪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

“会一点……”

“哦。”林墨不感兴趣,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试了试,“床不错。”

然后抬头看她。

“还站着干嘛?去打洗脚水。”

落白雪愣了一下。

“洗……洗脚水?”

“对啊。”林墨理所当然地说,“走了一天路,脚累了。你去打盆热水来,给我洗脚。”

落白雪的脸“唰”一下红了。

“我……我是你师父……”

“私下里我是你主人。”林墨纠正,“刚发的誓,忘了?”

落白雪不说话了。

咬着嘴唇,眼睛又红了。

但还是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放在林墨脚边。

水有点烫,冒着热气。

林墨脱了鞋袜,把脚伸进去。

“嘶——烫烫烫!你不会兑点凉水啊!”

落白雪吓了一跳,赶紧又去舀了半瓢凉水加进去。

林墨重新把脚放进去,水温刚好。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往后一靠。

“按按。”

落白雪蹲下来,挽起袖子,伸手去碰他的脚。

手指刚碰到,又缩了回去。

“快点儿。”林墨催促。

落白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重新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脚上。

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林墨闭着眼睛享受。

别说,堂堂落雪峰峰主,大陆第一美人,蹲在这儿给他洗脚按摩……

这感觉。

有点爽。

“用点力,没吃饭啊?”

落白雪手上加了点力道。

“左边,对,就那儿,多按几下。”

“右边也按按。”

“脚趾头也捏捏。”

林墨指挥得理所当然。

落白雪全程低着头,耳根红透,一声不吭。

按了大概一刻钟,林墨觉得差不多了,把脚抬起来。

“擦干。”

落白雪拿起旁边的布巾,仔细帮他擦干脚上的水。

“行了,把水倒了,回去睡觉吧。”林墨摆摆手,“明天早上记得来请安,顺便把早饭带来。我要吃灵米粥,加两个灵禽蛋。”

“……是。”

落白雪端着水盆出去了。

脚步轻轻的,带上了门。

林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第一天。

成功。

接下来,就是享受时光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敲门声就响了。

林墨打着哈欠开门。

落白雪端着托盘站在外面,还是那身白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

“主人,早饭……”

“端进来。”

林墨转身回屋。

落白雪跟着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

灵米粥,灵禽蛋,还有两碟小菜。

林墨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

“你吃了没?”他随口问。

落白雪站在旁边,摇摇头。

“没……”

“那一起吃。”

落白雪愣了一下。

“啊什么啊,坐下,吃饭。”

林墨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落白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只盛了小半碗粥,小口小口地喝。

林墨也不管她,自己吃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他突然问:“对了,你那三个真传弟子呢?怎么没见人?”

落白雪放下勺子。

“大师兄陈风在闭关,冲击金丹中期。二师姐柳柔下山历练了。三师兄赵海……在负责峰内杂务。”

“哦。”林墨点点头,“那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我要去主峰议事殿,和其他峰主商议下个月的宗门大比事宜。”落白雪小声说,“下午……没什么事。”

“行,那上午你自己去。下午回来,帮我收拾屋子。”林墨指了指房间,“这里虽然干净,但布置我不喜欢。太素了,换点有颜色的东西。”

“还有,床单被褥都换成新的,要软一点的。”

“窗边那琴,搬走,我不弹。”

“书架上的书,整理一下,按类别放好。”

“院子里的雪扫一扫,走路不方便。”

他一口气说了一堆。

落白雪默默听着,点头。

“知道了……”

吃完饭,落白雪收拾碗筷,端走了。

林墨在院子里转了转,熟悉环境。

落雪峰确实人少,除了他和落白雪,就只有几个负责打扫做饭的杂役弟子,修为都不高,见到他都恭敬行礼,叫“林师兄”。

显然,落白雪已经交代过了。

林墨很满意。

中午,落白雪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林墨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懒洋洋地问。

“没什么……”落白雪摇摇头,但眼神里有点委屈,“就是……其他峰主听说我收了个杂役弟子当亲传,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

“说我不合规矩,说我任性,说我……堕了落雪峰的名声……”

她越说声音越小。

林墨笑了。

“让他们说去呗。你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林墨坐起来,“你是我师父,我是你徒弟,关他们屁事。再废话,你就说‘我乐意’,看他们能怎么样。”

落白雪眨眨眼。

“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林墨重新躺回去,“你是峰主,想收谁收谁。他们管得着吗?”

落白雪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脸色好看了些。

“对了,下午别忘了收拾屋子。”林墨提醒。

“嗯……”

落白雪应了一声,转身进屋去了。

林墨继续晒太阳。

阳光暖暖的,雪反射着光,有点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天空飘过的云。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至少比在杂役处除草强。

下午,落白雪真的开始收拾屋子。

她干活很仔细,但明显不熟练——毕竟以前这些事都是仆役做的。

林墨就躺在院子里,时不时指挥两句。

“那个花瓶,放左边。”

“窗帘换蓝色的,不要白色。”

“地毯太薄了,加一层。”

落白雪忙得团团转,额头出了层薄汗,几缕发丝黏在颊边。

林墨看着,突然有点想笑。

“主人,您笑什么?”落白雪注意到他的表情,疑惑地问。

“没什么。”林墨收起笑容,“继续干。”

“哦……”

落白雪继续擦桌子。

擦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向林墨。

“主人……”

“说。”

“那个解药……我昨天想了一夜……”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想了一夜,怎么?”他表面平静。

“我想……能不能先给师傅用?”落白雪小声说,“他年纪最大,修为最高,毒性发作可能最快……”

林墨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随你。”他摆摆手,“反正解药给你了,你爱给谁给谁。”

“谢谢主人!”落白雪眼睛一亮,立刻又干劲十足地擦起桌子。

林墨转过头,继续看云。

傻子。

真好骗。

晚上,落白雪端来洗脚水。

这次水温刚刚好。

她蹲下来,熟练地帮林墨洗脚按摩——比昨天熟练多了。

按着按着,她突然小声说:“主人……”

“嗯?”

“我昨天给师傅送解药去了……”

林墨心里一紧。

“然后呢?”

“师傅喝了。”落白雪说,“但他好像没什么反应……是不是毒性还没发作,所以解药看不出来效果?”

“……应该是吧。”林墨含糊道。

“那其他人……我什么时候能救他们?”落白雪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等。”林墨说,“解药配制需要时间。等下一批做好了,再给你。”

“要等多久?”

“一个月吧。”

“一个月……那他们会不会有事?”

“不会。”林墨面不改色,“毒性三个月才发作,这才过去几天。”

落白雪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按脚。

林墨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心里毫无愧疚。

骗傻子,需要愧疚吗?

不需要。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墨在落雪峰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就有热腾腾的早饭。上午晒太阳,下午看书——虽然看不了几页就睡着。晚上泡脚按摩,然后睡觉。

落白雪对他言听计从。

让往东不往西,让打狗不撵鸡。

峰里其他弟子虽然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师兄”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峰主如此特殊对待,但没人敢问。

毕竟落白雪性格孤僻是出了名的,做事全凭心情,谁也猜不透。

只有落白雪那三个真传弟子,偶尔会来找林墨“聊聊”。

大师兄陈风,闭关出来听说师傅收了个新徒弟,第一时间就找上门。

当时林墨正在院子里逗一只雪貂。

陈风站在院门口,板着脸,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林墨?”

“是我。”林墨头也不抬,“有事?”

“师傅为什么要收你为徒?”陈风问,“你资质平平,出身低微,有何特殊之处?”

林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师傅看我顺眼,不行吗?”

陈风噎住。

“你……”

“你什么你。”林墨打断他,“我是师傅的亲传弟子,你是真传弟子。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兄。对师兄说话,就这个态度?”

陈风脸色一变。

青云宗规矩,亲传弟子地位高于真传弟子。

虽然林墨修为低,但辈分确实比他高。

“……林师兄。”陈风咬着牙叫了一声。

“哎,这才对嘛。”林墨笑眯眯的,“还有事吗?没事别挡着我逗貂。”

陈风气得拂袖而去。

二师姐柳柔,下山历练回来,听说这事,也来了。

但她态度好很多。

“林师弟,师傅她……平时不爱说话,也不太会照顾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声音温柔,笑容亲切。

林墨点点头:“好,谢谢师姐。”

柳柔又聊了几句,无非是问问林墨的出身、修炼情况,语气里透着关心。

林墨敷衍着应付过去。

柳柔也没多留,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三师兄赵海,是来得最勤的。

他是个话痨,自来熟。

“林师弟!听说你是从杂役处上来的?厉害啊!师傅以前从没收过杂役弟子!”

“林师弟,你喜欢吃什么?厨房新来了个厨子,手艺不错!”

“林师弟,要不要去山下坊市逛逛?我熟!”

林墨被他吵得头疼。

“不去,不饿,不想逛。赵师兄,你能让我安静会儿吗?”

赵海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行行行,那我先走了,有事叫我啊!”

然后屁颠屁颠跑了。

总的来说,日子还算平静。

除了偶尔要应付这几个师兄师姐,其他时间都很闲。

林墨很满意。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这天晚上,落白雪照例来送洗脚水。

林墨泡着脚,突然问:“你那解药,给多少人用了?”

落白雪蹲在地上,一边给他按脚,一边说:“师傅,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还有苏姐姐……一共五个人。”

“哦。”林墨点点头,“感觉怎么样?”

“他们都说没什么感觉……”落白雪小声说,“主人,是不是解药没用啊?”

“有用。”林墨面不改色,“毒性潜伏期长,解药见效慢。等时间到了,自然就好了。”

“可是……”

“可是什么?”

落白雪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向他。

“主人,您是不是……在骗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墨心里一跳,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落白雪眼睛红了,“我这一个月,仔细观察了师傅和师兄师姐们……他们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而且我也偷偷查了古籍,没找到您说的那种无色无味、元婴期以下无法察觉的奇毒……”

她越说声音越小,眼泪又开始打转。

“所以您根本就没下毒,对不对?”

林墨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对。”

他承认得很干脆。

“我没下毒。都是骗你的。”

落白雪的眼泪“唰”一下掉下来了。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想拜你为师啊。”林墨耸耸肩,“正常拜师你肯定不收,只能骗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落白雪哭得稀里哗啦,“天道誓言都发了……我……我认你为主了……”

“是啊。”林墨点点头,“所以你现在是我的小仆人了。哭也没用。”

落白雪哭得更凶了。

一边哭,一边还蹲在地上,手没停,继续给他按脚。

林墨看得有点想笑。

“行了,别哭了。”他说,“我又不会真的把你当仆人使唤。以后明面上,你还是我师父,我还是你徒弟。私下里……你就当我是个难缠的徒弟,偶尔使唤你一下,不过分吧?”

落白雪抽抽搭搭地抬头。

“真……真的?”

“真的。”林墨说,“我骗你干嘛?骗你又没好处。”

落白雪慢慢止住眼泪。

“那……那以后……”

“以后照旧。”林墨把脚抬起来,“擦干,水倒了,回去睡觉。”

落白雪拿起布巾,给他擦脚。

擦着擦着,又小声说:“主人……”

“嗯?”

“您以后……能不能别再骗我了……”

语气可怜兮兮的。

林墨顿了顿。

“看心情。”

落白雪不说话了,默默端起水盆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主人……”

“又怎么了?”

“洗脚水……明天还要吗?”

“……要。”

“哦……”

门关上了。

林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被发现了。

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傻子还是那个傻子。

好骗还是那么好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悠闲的一天。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