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山归鸿
巍峨天山屹立万古,只要故土山川尚在,游子心中的家园,便永远不会消散。
——渥巴锡
第一节・天山
一
时至今日,我依旧永生难忘,亲眼望见天山巍峨轮廓的那一日。
盛夏清晨,历经万里磨难幸存下来的数万族人,个个满面尘土,身形消瘦憔悴,双目被风沙磨砺得红肿酸涩,漫长的路途奔波,早已耗尽所有人身上最后一丝气力,前行队伍零零散散,毫无昔日浩荡气势。
所有人沉默无言默默前行,就连懵懂孩童,都已然没有力气放声啼哭,整片天地之间,唯有脚步摩擦沙石的细微声响,寂静得让人心生悲凉。
就在所有人身心俱疲、濒临绝望之际,队伍之中有人骤然停下前行的脚步,一人驻足,万人停步,所有族人不约而同,齐齐抬头望向东方天际尽头。
茫茫戈壁的天际交界之处,一道淡淡的青色巍峨轮廓,缓缓浮现世间,朦胧缥缈,恍若海市蜃楼,却又真实无比,万古伫立在东方大地之上,亘古不变。
“那……那是什么?”沙哑干涩的轻声询问,悄然打破整片天地的沉寂。
全场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许久之后,一位年迈长者满含热泪,颤抖着出声,道出所有族人心中期盼一生的答案。
“那便是……我们心心念念的天山故土。”
话音落下,所有幸存族人,纷纷双膝跪地,面朝巍峨天山,深深叩首跪拜。
昔日战场之上奋勇厮杀的铁血男儿,一路隐忍坚强的草原女子,尚且懵懂无知的年幼孩童,此刻尽数放下所有坚强伪装,以最虔诚的姿态,朝拜心中期盼百年的故土山川。
历经万般磨难,泪水早已在漫漫归途之中尽数流干,众人静静跪地凝望远方天山轮廓,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化作无声的凝望与期盼。
乌兰依偎在我的身旁,身形微微颤抖,历经半生漂泊磨难,终于亲眼望见祖辈口中的故土天山,积压心底数十年的思乡之情,在此刻尽数释怀。
怀中紧紧怀揣着扎木苏爷爷遗留的古朴陶坛,历经万里路途颠簸,此刻终于抵达故土门前,老人家毕生的执念,终究得以圆满。
渥巴锡伫立在队伍最前方,静静凝望远方巍峨天山,独自一人扛起十几万族人性命重担的挺拔身躯,在此刻悄然微微颤抖,满身疲惫与重压,终于得以稍稍释怀。
他缓缓拔出腰间镌刻鸿雁的祖传长刀,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仅剩的气力,放声嘶吼出声,声声呐喊,响彻整片茫茫戈壁,响彻万古长空。
“天山!我们回来了!”
数万幸存族人,紧随汗王一同放声呐喊,万千呐喊之声汇聚成浩荡洪流,直冲云霄,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诉说着百年漂泊的心酸,诉说着万里归乡的欣喜。
呐喊之声渐渐平息,隐忍许久的泪水,终究悄然滑落脸颊,历经万般苦难,我们终究如愿以偿,抵达了心心念念的故土家园。
落日余晖染红整片天际,远方天山山顶的皑皑白雪,被落日霞光染成耀眼金辉,巍峨壮阔,圣洁无双,昔日祖辈口中所有的故土盛景,此刻尽数映入眼帘,真实而又温暖。
老将策伯克多尔济伫立在山梁之上,久久凝望故土天山,左臂之上的箭伤早已结痂愈合,却依旧无法自如抬举手臂。他取出随身珍藏的皮囊美酒,浅酌一口,满怀深情望向远方故土。
“指引前路的启明星已然隐去,可万古屹立的天山故土,永远恒久不变。”
他将皮囊之中剩余的美酒,尽数洒向脚下这片归途之路,以此美酒,祭奠所有长眠在万里归途之上,再也无法抵达故土的同族英灵。
“这一杯薄酒,敬所有奔赴故土途中逝去的同族兄弟,你们先行抵达故土,早已率先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乡。”
此番话语落幕之后,老将策马缓缓下山,自此渐渐淡出众人的视野。
岁月流转,众人后来听闻,策伯克多尔济安稳活到七十余岁,最终安然长眠在天山脚下的草原牧场之中。老人家临终留下遗愿,将自己的坟茔修建在能够日夜望见天山的高地之上,无字墓碑之上,仅仅镌刻一柄征战半生的长刀,以此铭记半生戎马,守护族人的一生执念。
多年之后,我时常前往老人家的坟前祭拜,墓碑之上镌刻的长刀纹路,早已被过往牧民常年抚摸打磨得光滑发亮,草原之上的牧民皆言,这柄镌刻的长刀,能够守护一方安宁,庇佑世间所有漂泊游子,顺利归家。
队伍之中,年迈的老兵老骆驼,耗尽毕生气力抵达天山脚下,亲眼望见故土山川的那一刻,紧绷多年的心神骤然松懈,轰然倒地,安然长眠在了心心念念的故土门前,此生所有的奔波与期盼,终究圆满落幕。
车凌台吉仅剩的幼孙阿尔斯楞,孤身一人熬过万里路途磨难,历经兄长离世的悲痛,孤身抵达天山故土。他缓步走到我的身前,稚嫩的脸庞布满风尘尘土,轻声询问我,此地是否便是心心念念的天山。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少年蹲下身来,亲手捧起天山山顶飘落的皑皑白雪,缓缓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清甜凛冽的雪味,萦绕唇齿之间,与祖父昔日口中描述的模样,分毫不差。
“天山的雪,果真如同祖父所言,清甜甘甜。”
话音落下,积压心底许久的悲痛与思念,尽数化作泪水肆意流淌,少年独自一人,代替留守异乡的祖父、长眠戈壁的兄长,圆满完成了全家人毕生的归乡夙愿。
二
土尔扈特部族万里东归、顺利抵达伊犁故土的消息,迅速传遍中原大地,传入紫禁城乾隆皇帝耳中。
乾隆皇帝听闻此番悲壮的万里东归壮举之后,满心震撼感慨,当即下达圣旨,全力安置前来归乡的土尔扈特部族族人,下令打开西北粮仓,调拨大批粮草、牛羊、茶叶、布匹等诸多生活物资,全力救助历经万般磨难、奄奄一息的归乡族人,给予族人无尽的安抚与庇护。
清廷将幸存的土尔扈特族人,妥善分散安置在天山南北各处水草丰美的辽阔牧场之中,辽阔沃土,丰美水草,和煦暖阳,处处皆是安稳祥和的气息,远比昔日异乡伏尔加河畔的生存环境,安稳美好数倍有余。
同年九月,渥巴锡奉命远赴承德避暑山庄,入朝觐见乾隆皇帝。
盛大的朝堂觐见仪式之上,乾隆皇帝册封渥巴锡为卓里克图汗,赐予无尽丰厚赏赐,朝堂宴席之上,山珍海味琳琅满目,可历经万里磨难、亲眼见证十几万族人死伤殆尽的渥巴锡,满心满心愧疚自责,始终无心享用任何珍馐美食。
乾隆皇帝亲自举杯赐酒,渥巴锡双手接过御赐美酒,未曾一饮而尽,反而将杯中美酒尽数洒落在大地之上,面朝东方故土深深叩首,郑重坦言,此番万里东归,十几万族人启程远行,最终仅有四万余人顺利归来,无数同族族人永远长眠归途,自己身为部族汗王,心中满心愧疚,实在无心独享荣华富贵。
满朝文武百官听闻此番话语,尽数默然动容,乾隆皇帝亦是沉默良久,满心感慨,深深认同渥巴锡心中的愧疚与悲痛。
后来,渥巴锡陪同帝王前往木兰围场狩猎,闲暇之余,他抬首望向西方巍峨的天山故土,遥遥凝望那片养育部族族人的故土山川,心中万千思绪,尽数寄托在天边流云之中,无声诉说着所有的心酸与圆满。
第二节・归鸿
一
万里东归落幕两年之后,年仅三十三岁的渥巴锡,终究积劳成疾,病逝于天山脚下的草原牧场之中。
漫长的万里归途之中,日夜操劳忧心,无尽风霜雨雪侵蚀身躯,长久积压的精神重压,终究彻底耗尽了这位年轻汗王所有的精气神,一生满腔热血,一生满心担当,最终油尽灯枯,永远长眠在了这片他拼尽一生守护的故土之上。
离世前夜,渥巴锡依旧心系部族族人的安稳生计,为了部族牧场划分、族人温饱生计,依旧与清廷官员据理力争,一心只为守护幸存族人,能够在故土之上安稳度日,无惧风雨磨难。
弥留之际,渥巴锡召集部族之中所有核心族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留下此生最后的遗愿。
“我离世之后,务必将我的坟茔,修建在面朝天山的方位,此生日夜凝望巍峨天山,故土山川恒久屹立,心中家园便永远不会消散。”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干枯无力的手掌,凌空缓缓虚握,好似想要伸手触碰天山之上,那片清甜凛冽的皑皑白雪。
可空旷的虚空之中,终究一无所有,指尖未曾触碰半分故土白雪。
缓缓抬起的手掌,最终轻轻垂落,安然搁置在床榻之侧,静静依偎在天山故土的暖阳之中。
这一双曾经挥舞长刀奋勇御敌、曾经点燃营帐毅然抉择东归、曾经指引十几万族人奔赴故土的手掌,从此悄然沉寂,轻盈飘落,宛若漫天飘零的洁白雪花,安然静谧,再无波澜。
弥留之际,他依旧心心念念牵挂着所有长眠在万里归途之上,未能顺利抵达故土的同族族人,再三嘱托幸存族人,永远不要遗忘那些逝去的同胞英灵。
渥巴锡的葬礼简朴肃穆,没有奢华贵重的陪葬珍宝,仅有那柄镌刻鸿雁、伴随他半生岁月的祖传长刀,长眠相伴。
下葬那日,长空之上一行鸿雁振翅翱翔,掠过巍峨天山,万里长空,雁鸣悠远,好似前来送别这位一生心怀故土、守护族人的伟大汗王。
岁月安然流转,历经万般磨难的乌兰,在天山故土温润和煦的气候滋养之下,常年缠身的病痛渐渐痊愈,日渐安稳祥和的故土生活,抚平了她半生漂泊所积攒下的所有伤痕与疾苦。
二
我寻找到天山脚下一处向阳开阔的山坡之地,此地野花遍地盛放,远处巍峨博格达峰白雪皑皑,山下雪山融水汇成清澈溪流,水质清甜凛冽,正如扎木苏爷爷昔日所言,天山之上的雪水,清甜甘冽,世间罕有。
我拆开封存许久的古朴陶坛,将珍藏万里的伏尔加河畔异乡泥土,尽数倾倒而出,与脚下这片天山故土的泥沙缓缓相融相伴,一抔异乡土,一捧故乡泥,历经万里辗转,终究圆满相融,了结了老人家毕生未能亲自完成的归乡夙愿。
岁月匆匆流逝,昔日历经万里磨难的年少孩童,已然渐渐长大成人,乌兰的女儿娜仁,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安稳小家,怀中抱着新生的婴孩,延续着部族生生不息的血脉与希望。
娜仁望着天边振翅翱翔的鸿雁,心中已然铭记所有过往岁月的悲欢离合,满心笃定,日后必定会将祖辈万里东归、漂泊归乡的悲壮往事,一一讲述给后辈孩童听闻。
“往后余生,我会告诉孩子们两位太姥姥的故事,一位永远长眠在了遥远的伏尔加河畔异乡故土,一位历经万里磨难,终究安然抵达天山家园。”
听闻女儿的一番话语,乌兰满心动容,半生的漂泊磨难,半生的隐忍坚守,在此刻尽数化作满心慰藉,眼角悄然滑落欣慰的泪水,历经风雨沧桑,所有的苦难磨难,终究都有了圆满的归宿。
年幼的小孙女其其格,沿用了逝去外祖母的名字,懵懂天真,未曾亲身经历过异乡漂泊的苦难,未曾见过战火纷飞的惨烈,自幼生长在天山脚下辽阔草场之上,整日嬉戏打闹,无忧无虑,眼中唯有漫山遍野的繁花,凌空翱翔的鸿雁,以及亘古屹立的巍峨天山。
孩童天真的欢声笑语,飘荡在整片草原之上,清脆悦耳,驱散了过往岁月所有的悲凉与阴霾,象征着部族历经万般磨难之后,迎来的新生与希望。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辽阔草原,乌兰伫立在毡房之外,轻声哼唱起那首流传千年、承载着无尽思乡之情的古老歌谣,轻柔的歌声随风飘散,萦绕在天山脚下的每一寸故土之上。
半生漂泊异乡,万里奔赴故土,历经生死离别,尝尽世间疾苦,兜兜转转半生岁月,我们终究如愿以偿,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园。
我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块年少之时在伏尔加河畔拾起的乌黑青石,这块跟随我历经万里征途、见证所有悲欢离合的异乡青石,最终被我深深埋藏在天山故土的沃土之中。
从此,异乡羁绊尽数尘封,余生岁月,永守故土,岁岁年年,安然无恙。
尾声・老巴特尔的独白
岁月匆匆流逝,转眼之间,我已然步入垂垂暮年,牙齿渐渐脱落,双目日渐昏花,记忆力愈发衰退,昔日诸多往事,时常渐渐淡忘,就连自己的姓名,偶尔也会一时难以记起。
纵使世间万般往事渐渐模糊淡忘,可那日亲眼望见巍峨天山、数万族人跪地痛哭的场景,依旧深深镌刻在我的灵魂深处,历经岁月冲刷,依旧清晰如初,永生难以忘怀。
我时常静静凝望巍峨万古的天山,渐渐明白,巍峨天山从来都不只是一座冰冷的山川。
天山是母亲轻声哼唱的故土歌谣,是父辈手中历经沧桑的长刀,是扎木苏爷爷等候七十年的毕生夙愿,是渥巴锡汗王倾尽一生换来的族群安稳,更是十几万族人,以血肉之躯铺就而成的万里归家之路。
百年漂泊,万般磨难,我们曾经遗失了草场牛羊,遗失了安稳岁月,甚至遗失了诸多至亲挚友,遗失了半生尊严与安稳,可自始至终,我们从未遗失刻在血脉深处的族群根基,从未遗忘心中永恒的故土家园。
只要族群血脉根基尚在,只要心中故土执念不灭,纵使历经万般风雨漂泊,终究能够落地生根,涅槃重生。
闲暇之时,我时常抬头凝望长空之上悠悠飘荡的白云,心中暗自笃定,那些永远长眠在万里归途之上、未能顺利抵达故土的同族族人,从未真正远去。
他们已然化作天山长空之上的朵朵流云,日夜飘荡萦绕在故土山川之间,岁岁年年,静静守望着这片倾尽一生想要奔赴的家园,守望着部族生生不息的后世子孙。
长空流云聚散无常,恰似世间离合悲欢,纵使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这片巍峨天山永远恒久屹立,心中的家园,永远不曾远去。
鸿雁万里振翅远行,跨越千山万水,历经风雨磨难,终有一日,必定重回故土故乡。
垂暮之年的我,时常静坐天山脚下的山坡之上,身旁便是相伴半生的妹妹乌兰的坟茔,坟前野花常年肆意盛放,岁岁年年,静谧安然。
乌兰此生历尽半生苦难,晚年终究在故土之上安稳度日,亲眼见证子孙满堂,圆满走完了一生的路途,临终之际依旧嘱托后人,将自己安葬在能够日夜望见天山的高地之上,余生岁月,日夜凝望故土山川,此生无憾。
我微微眯起昏花的双眼,静静凝望天边成群南飞的鸿雁,苍老的双唇微微翕动,低声哼唱着那首流传千年的故土歌谣,轻柔微弱的歌声,随风渐渐消散在辽阔草原之上,无人听闻,却满是半生情怀。
鸿雁渐渐飞向远方,化作天边点点细碎黑影,渐渐消散在天际尽头。
我缓缓闭上双眼,周身唯有草原轻柔晚风缓缓吹拂,温柔和煦,恰似昔日母亲温暖的手掌轻抚肩头,恰似年少之时,耳畔萦绕的故土歌谣,平静安然,岁月静好。
历经万里风霜,尝尽世间悲欢,所有漂泊的灵魂,终究都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所有远行的归鸿,终究尽数重回心心念念的故乡。
跋・千年回望
时光匆匆飞逝,两百余年悠悠而过。
巍峨博格达峰依旧万古伫立,山顶皑皑白雪终年不化,从未有过半分消融改变。天山脚下的辽阔草场,岁岁枯荣往复,春生秋落,循环不息,雪山融水汇成的清澈溪流,奔腾流淌,亘古不绝,滋养着整片故土大地。
一位远方的游历旅人,跨越千里万里路途,一路西行横穿昔日土尔扈特族人走过的茫茫戈壁、苍茫荒原,最终驻足在天山脚下,凝望这片承载着百年悲壮归乡史的故土山川。
旅人望着巍峨壮阔的天山,向身旁放牧的当地牧民轻声询问,此地是否便是昔日土尔扈特部族万里东归奔赴的故土家园。
牧民淡然点头,目光悠远望向长空之上飘荡的朵朵白云,缓缓道出流传百年的故土传说。
“这片土地,便是昔日十几万游子万里奔赴的故土,那些当年奔赴归乡之路,永远长眠在沿途路途之上的族人,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去。”
“他们尽数化作了天山长空之上的悠悠流云,常年萦绕在故土山川之间。每到秋日鸿雁南飞归来之时,漫天流云便会悄然汇聚一处,俯身凝望这片故土大地,默默查看巍峨天山是否依旧安然无恙,查看世间同族子孙是否安居乐业,静静等候所有漂泊在外,尚未归来的游子,早日踏上归家之路。”
旅人静静伫立原地,听闻此番话语,满心感慨万千,漫天秋风缓缓吹拂而过,穿过辽阔草场,掠过成群牛羊,拂过世间万般烟火人间,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温情。
牧民挥动手中长鞭,驱赶着成群牛羊,缓缓向着草原深处前行,渐行渐远,身影渐渐消散在茫茫草场尽头。
旅人独自伫立在天山脚下,静静凝望长空之上悠然飘荡的朵朵白云,默然沉思良久。
恍惚之间,他清晰望见,天边一朵洁白流云,轻轻微微晃动舒展,宛若一只远行千里的鸿雁,缓缓展开洁白羽翼,做好了奔赴故土、安然归乡的所有准备。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