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隐忍杂役，辱身不辱志

江城，三伏天。

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铁水，泼洒在老旧的街道上，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潮气，夹杂着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让人喘不过气。

惠民小诊所就坐落在这条街道的拐角处，门面狭小，招牌褪色，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医保定点”贴纸，边角卷翘，像是随时会掉下来。诊所里没有空调，只有两台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上积满了灰尘，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算不上好闻。

林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却略显单薄的手臂，手臂上还有几处浅浅的疤痕，那是三年前被逐出家族时，留下的印记。他正低着头，熟练地擦拭着诊疗台，动作缓慢而认真，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工装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辰！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王医生的水杯空了，赶紧去倒杯水来！”

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诊所里的宁静，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护士长刘梅双手叉腰，站在诊疗室门口，脸上带着刻薄的神情，眼神斜睨着林辰，像是在看什么不起眼的垃圾。

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抹布，转身走向茶水间。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从隐世中医世家的少主人，沦为了这家小诊所里任人差遣的杂役。

曾经的林家，是隐世中医界的翘楚，掌控着无数珍稀药材和祖传医术，地位尊崇，无人敢惹。他林辰，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天赋异禀，五岁随祖父学医，十岁就能独立开出药方，十五岁精通针灸之术，被誉为隐世中医界百年不遇的奇才。

可这一切，都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化为了泡影。

二叔林振海，野心勃勃，觊觎林家的传承和家产，暗中勾结外敌，设计陷害他的父母，诬陷他们通敌叛国，盗取家族机密。父母百口莫辩，被林振海残忍杀害，而他，被林振海废去了部分修为，打断了两根肋骨，扔出了林家老宅，侥幸活了下来，却也从此沦为了落魄子弟，只能隐姓埋名，在这江城的底层挣扎求生。

他曾无数次想过复仇，想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他现在修为尽失，身无分文，连温饱都成了问题，复仇，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胸口处，一枚小小的神农玉佩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传来，那是父母临终前塞给他的，也是林家的传承信物。三年来，他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这不仅是对父母的思念，更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他总觉得，这枚玉佩里，藏着能让他翻身的秘密。

“快点！磨叽什么！想渴死王医生吗？”刘梅的催促声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尖锐。

林辰收回思绪，加快脚步，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向诊疗室。诊疗室里，王医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哼着小曲，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却从来没有看过一眼。

王医生名叫王浩，是这家诊所的主治医生，其实医术平平，只会看一些感冒发烧的小毛病，稍微重点的病症，就束手无策。但他仗着自己和诊所老板有点关系，在诊所里横行霸道，对林辰更是百般刁难，稍有不顺心，就是一顿呵斥。

“王医生，您的水。”林辰将水杯轻轻放在王浩面前，声音平淡，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王浩头也没抬，随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出去，别在这碍眼，把外面的药柜再整理一遍，要是让我发现有一瓶药放错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林辰依旧是淡淡的回应，转身走出了诊疗室。

他知道，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反抗，只能隐忍。隐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东山再起、为父母复仇的机会。

走出诊疗室，林辰来到药柜前，开始整理药品。药柜很旧，格子里的药品摆放得杂乱无章，有些药品的标签已经模糊不清，甚至还有一些过期的药品，被随意地放在角落。

他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满。作为一名医者，无论医术高低，都应该对患者负责，可这家诊所，不仅设备简陋，就连药品都如此混乱，甚至还用过期药品，这和谋财害命没什么区别。

但他只是一个杂役，人微言轻，根本没有资格改变什么。他只能默默地将过期的药品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按照药品的种类和功效，一一整理好，动作依旧认真而细致。

“林辰，帮我把这个药拿给3号床的病人。”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歉意。

林辰抬起头，看到护士苏晴端着一个药盘，站在他面前。苏晴穿着白色的护士服，长发扎成马尾，面容清秀，眼神温柔，是这家诊所里唯一对他友善的人。

苏晴刚来诊所不久，性格善良，看不惯刘梅和王浩对林辰的刁难，经常暗中帮助他。有时候，会偷偷给他带一份早餐；有时候，会在刘梅呵斥他的时候，悄悄帮他解围。

“好。”林辰点了点头，接过苏晴递过来的药，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他来到诊所三年来，为数不多的笑容。

“谢谢你，林辰。”苏晴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温柔，“刚才刘护士长又说你了，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林辰轻轻摇了摇头，“不碍事。”

“可是……”苏晴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看得出来，林辰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底层环境的沉稳和坚毅，而且，她偶尔会看到林辰在空闲的时候，偷偷看一些医学书籍，眼神专注，不像是一个只会做杂役的人。

她也曾问过林辰，以前是做什么的，可林辰总是避而不答，只是沉默着摇头，所以，她也不好再追问。

“快去吧，病人还等着吃药呢。”苏晴笑了笑，转身回到了病房。

林辰看着苏晴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暖。在这冰冷而压抑的诊所里，苏晴的友善，就像是一束微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也让他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他拿着药，走向3号病房。3号病房里，住着一位老人，是前两天来的，得了重感冒，咳嗽得厉害。王医生给开了点感冒药，吃了两天，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大爷，该吃药了。”林辰走进病房，将药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药，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地说：“小伙子，谢谢你啊。唉，这药吃了两天了，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越来越难受了。”

林辰看着老人苍白的脸色，听着他剧烈的咳嗽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给老人把把脉，可刚伸出手，就又收了回来。

他现在修为尽失，虽然还记得一些基础的医术和把脉技巧，但没有修为支撑，根本无法准确判断病情，万一出错，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还会耽误老人的治疗。

“大爷，您再坚持一下，也许过两天就好了。”林辰只能轻声安慰道，转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药柜前，林辰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着祖父行医，救死扶伤，那种被人尊重、被人需要的感觉，是现在的他，连想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