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还一个人情
纪丰十年，炮火烧焦的土地裂开了口子，褐色的泥土，暗红的血迹，散落的弹壳。几株焦黑的枯树孤零零地立着，枝头挂着破碎衣服的布条，天地间一片死寂。
陆昱蜷缩在断裂的岩石缝里，军用水壶底最后几滴水在月光下晃出细碎的银斑。
风卷着沙砾抽打着，像极了通讯器里最后的电流杂音，背包侧袋露出半截染血的地图。
手电扫过不远处，陆昱找到了第六具尸体，尸体面容焦黑，手臂上的红色丝带被血浸染的更红了，一只手掌护在胸前，手心下压着一张全家福，最后一刻他幻想自己活着回去。
看着眼前出现凸起的土丘和磨出鲜血的双手，“如果我活着，一定接你们回家。”陆昱逐一在土丘前鞠躬，奔跑着离开。
咬开信号弹保险栓，橙红色的光弹拖着尾焰冲上云霄，在灰蓝色的天幕中炸开。
洛天成看着躺在床上的陆昱，苍白的面容衬得那双眼窝愈发深邃，他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证明他还活着。
训练基地内，“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划破空气，精准无误地击中靶心，硝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靶纸上随即出现一个规整的孔洞。
“恢复的怎样？”洛天成打量着孔洞，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陆昱取下蒙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看了看靶心，似乎对结果早有预料，嘴角微微上扬，利落地将枪收进枪套。
陆昱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八，身形挺拔，肩线笔直，英俊的脸庞透着沉稳，转头看向洛天成，没有任何表情淡淡说了句，“我要去把带他们回来。”
风吹起二人衣角，衣袂翻飞间。
洛天成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扯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救你回来洛家出动一个营的兵力。”
“我答应他们的。”陆昱的声音低哑。
“不行，你不能折在那里。”洛天成甩手离开。
陆昱跟在他身后，“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洛天成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静静地抽着烟，房间有了半分钟的安静，“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再进去一次，带他们回来只能和洛家谈。”
陆昱眯眼看向洛天成，“你用什么和洛家谈？”
洛天成怔了下，救陆昱回来洛家已经动用一个营的兵力，何况是带回六具尸体。
“只要洛家同意带他们回来，事情我来做，洛家是不是已经亮了底牌？”陆昱问。
“传闻新区设立，上面剑指江东，洛家让我安排一个人过去。”洛天成语速缓慢，背手在房间慢慢踱步。
陆昱弹了弹烟灰，“以洛家在军区的位置，安排一个人不是轻而易举？为什么让你安排？”
“各方势力心怀鬼胎，洛家的人在军区不能直面江东。如果是我的人，不会影响洛家，这是洛家给自己的台阶。”洛天成坐了下来。
陆昱的目光闪过一丝疑虑，静静地抽着烟，“洛家镇南王做得好好的，怎么想到掺和新区的事？”
“新区成立，军方、民工、学社三大派系肯定都想分一杯羹，怎么分？谁来分？免不了一场硬仗，说白了就是为了在江东有自己的势力。”洛天成神色凝重。
“你换个人，这事我干不了，我给洛家办事等于站队军方了。”陆昱一脸不悦地表情。
“我现在有人换吗？大势所趋。”洛天成无奈的语气。
陆昱继续抽烟，“刀口舔血我不怕，洛家这次不仅玩阴谋还有阳谋吧？我出了事，洛家撇得干干净净，就算撇不干净，事情都会算你头上。”
洛天成拍了拍陆昱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就当是为了还洛家把他们接回来的人情，在我心里，他们和你一样。”
“好，我去。”陆昱吐了一口烟。
“洛家的计划不是你我该考虑的，在对立面安插一个自己的边角，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民工和学社也有不少人在军方，虽然没有直面刚，大家都心照不宣。”
“江东有个故人会帮我提前打点好，你等我回来吧！”
“说不定哪天我也回江东看看。”洛天成脸上浮起罕见的笑容。
江东的雨来得毫无征兆，陆昱站在码头边，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浸湿了黑色风衣。远处汽笛声划破雨幕，一艘货轮缓缓靠岸，舷灯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一道身影撑伞而立，身后跟着几名手下，缓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这就对了，早该回来了。”来者正是陆昱在江东的故人岳天鸿。
陆昱眼神微微一敛，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水滴在头上、脸上。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扫过岳天鸿，“边境混不下去，想来江东谋个营生。”
“这么想就对了，你这种人在边境就是屈才。”岳天鸿上前一步站到陆昱的身侧，递上自己的特供香烟。
“混得不错。”陆昱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用风衣挡着，打了几次火才把烟点着。
“江东你鸿哥，那可是响当当的存在。”岳天鸿嬉皮笑脸地样子。
陆昱眸色一沉，目光掠过岳天鸿身后的手下，最终落在岳天鸿脸上，他的声音仿佛被雨水裹挟着，“这些年江东怎么样？”
“天灾之后，这里虽和边境划了界限，但是盘踞着各方势力，不太平。”岳天鸿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惆怅。
陆昱吐出了一口烟雾，没有接话。
“警司那里给你打点好了，安排个实习警员的差事。”岳天鸿收起了雨伞。
“混得可以，黑白都能吃透，还是体制内的工作，不怕我端了你的老本行？”陆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了踩。
“你这就没意思了，警司上下都指着我们吃饭呢？我现在是警司的金主爸爸。”岳天鸿说着在陆昱头上打了下。
“开个玩笑。”陆昱轻笑。
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来，车门打开，岳天鸿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陆昱上车，岳天鸿也坐了上去，雨滴敲打着车窗，“给你准备了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