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分赃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李魁奇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眼里，只要是到手的货，哪还有吐出去的道理。
陈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封信折好，塞到了怀里。
“李大当家，这批货是打算拿去送礼的。”
在这南洋地界上，马塔兰的苏丹阿贡已经是把脑袋顶破天的存在了，能让他送礼的，那得是什么样的大佛？
“这批货应该是马塔兰那位苏丹阿贡，送给奥斯曼土耳其皇帝的贡品，刚刚那个船长已经说了，他在请求那个西方的哈里发册封他为苏丹。”陈明挠了挠头，有些无奈。
“而且他船长还是按照信上写的东西一字一字念的，不会有差错，如果他没有骗我们的话。”
陈明面色凝重地说道：“不仅如此，还是借着去麦加朝圣的名义送出去的。”
“若是咱们劫了这批货的消息走漏半点风声，等于同时得罪了马塔兰和整个XXX世界。”
“到时候，别说三宝垄，就是咱们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人拿着刀来找咱们拼命，我可不想吃吉哈德。”
李魁奇虽然不知道吉哈德是什么？看陈明这副模样，就知道好像捅了个大窟窿。
他也混了这么多年了，自然知道轻重。
抢了红毛鬼的货，顶多就是破财消灾。
而听陈明这么一说，感觉这批货抢了以后，就连万丹、亚齐这些信教的国家都会把咱们视为公敌。
“李大当家，我这里想提一个建议。”陈明见他呆愣在原地，便借机说出。
“但说无妨。”李魁奇也一幅悉听尊便的样子。
“既然咱们都做了，那自然是要做的滴水不露的，这次回港，我建议分批进港，每批都要隔一刻钟。另外.......”他招手唤来大副，“你带一队人先坐快船回去。等会我写一封信，麻烦你交给苏远。”
见陈明使唤自己的部下，李魁奇内心有些不满，但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让大副听从陈明的命令。
陈明也担心自己的僭越会让李魁奇心生不满，连忙道歉后，转移话题。
“另外，李大当家，你看那个船长”陈明指了指那个被绑在桅杆下的人。
“他虽然不知道咱们是谁，但他看过了我们的脸，听到了我们的口音。只要他活着回去，凭着咱们船上的这些特征，在根据路线一路寻找，迟早会发现我们的。”
“我生性善良见不得这些，劳烦李大当家了。”
李魁奇自然是听懂了陈明想表达的意思。
仅仅只是几个眼神，大副也随即明白了大当家的意思。
那些俘虏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很快，底舱传来了一阵惨叫声和落水声，但很快就被海浪给掩埋。
半个时辰后，这片海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返航吧。”
.........
夜晚的港口总是这般宁静。
码头上，苏远早已带着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完成了清场工作。
所有的入口都有人警戒，甚至连码头边上的几条流浪狗都被赶走。
第一批满载贡品的海盗船趁着夜色，靠上了栈桥。
直到确认最后一箱货物被登记入库，众人才稍微放松一些。
“李大当家，这次辛苦了。”陈明走上前。
“不辛苦，命苦。”李魁奇擦了把汗，咧嘴一笑，“不过看着这些宝贝，这点苦算什么。对了，我差点给忘了，陈大人我......”
他突然神秘兮兮地挥了挥手，几个心腹立刻抬着三口并未入库的小箱子走了过来。
“这些都是没有登记到公账上的，特意给陈大人精挑细选出来的。”李魁奇挤眉弄眼，露出一幅我懂规矩的表情。“陈大人，您先拿回去，无论是赏人还是留着自己用，都方便。”
在他看来，陈明费这么大劲封锁码头，又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肯定是为了从中私吞一笔。
当官的嘛，嘴上说着不收礼，做官要清廉，但哪有不偷腥的猫。
陈明一愣，随即明白这大老粗是把自己当贪官了。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李船长，你误会了。我让你把这些挑出来的货，送到我屋里，不是为了私吞。”
“哎，大人不必解释。”李魁奇一副“不用解释我懂得”的表情，拍了拍箱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面的。”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明无奈的叹了口气，指着那几个箱子。“我是要苏远到时候过来掌掌眼，这些东西太烫手，他们家在南洋这一块销赃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了。”
“有些带着皇家标记，有些又是宫廷规格，若是咱们傻乎乎地直接拿出去卖，前脚刚卖出去，人家就上门来讨要说法了。”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李魁奇：“我是要和苏远商量，怎么把这些东西‘洗’干净，怎么把上面的火漆、印记给抹去，或者融了重铸。”
李魁奇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哈……哈哈，原来是这样。陈大人果然深谋远虑，是老李我粗鄙了，粗鄙了。”
“行了，别废话了。”陈明挥了挥手，“让人把箱子抬到我书房去，苏远应该已经在那等着了。这一夜，咱们还有得熬呢。”
........
在昏暗的油灯下，苏运正拿着放大镜，查验着桌上那些刚开箱的赃物。
而在另一侧，陈明刚给李魁奇倒满了一碗热茶。
“李大当家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做客吧，我这没什么好茶，只有些本地的苦丁茶，让大当家见笑了。”
李魁奇有点受宠若惊。
他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那些当官的鼻孔朝天，拽得不行。像陈大人这样作为VOC的官员，却肯亲自给他这个海盗头子倒茶，给足了面子。
哪怕是朝廷招安的时候，那些文官的眼神就像是看垃圾一样，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跟着刘大当家继续做了海盗。
而且郑芝龙那狗东西，招安以后心思全都放在讨好那些官的身上去了，对曾经的弟兄们如此吝啬。
什么兄弟情谊，到头来，不过只是虚情假意罢了。
“陈大人客气了。”李魁奇连忙双手捧起碗，也不怕烫，咕咚灌了一大口。“我就喜欢陈大人这股痛快劲！不像那些朝廷官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陈明笑了笑，放下茶壶，坐到了苏远身旁。
“子衡兄，这批货怎么样？”
苏远放下盘子，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大人，这批货实在是太烫手了啊。”
他指着盘子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印记：“你看，这是马塔兰苏丹的王徽，还有这上面的文字。虽然我不懂突厥文，但这形制一看就是进贡给奥斯曼那边的高级货。这种东西，只要流入市面，只需要有心人稍微探查一下就能看出来路。”
李魁奇一听，面露难色：“那咋整？难不成我们还扔回海里。”
“那倒不必。”陈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管它上面刻了什么花，子衡，你安排人，把这些金银器皿全部熔了。”
“熔了？”苏远有些肉疼，“大人，这可都是工艺品，熔了的话，价值至少缩水三成啊！更别说重铸以后的那些火耗了。”
“缩水总比掉脑袋强。”陈明语气坚决，“熔成金条银锭，打上苏家的戳，谁也查不出来。至于那些宝石，抠下下，重新打磨切面，或者换个底座镶嵌，或者干脆散卖。”
苏远点了点头，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若是这样处理，虽然麻烦了点，但胜在安全。我粗略算了一下，这批货处理完，大概能值个八万两白银。”
“八万两！！”李魁奇突然大喊一身。
他在海上拼死拼活一年，抛去吃喝拉撒和修船的钱，能剩下个万把两就算烧高香了，这一票都顶得上他干好几年！
“按照之前的约定。”陈明接过账本，“苏家负责销赃，扣除两成的辛苦费和火耗损失。剩下的，李船主拿八成，也就是……”
“不用算了！”李魁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陈大人，这次要不是你情报准，我也发不了这笔横财。而且这销赃的脏活累活都是你们干，还得担风险。咱们也是讲究人，这样，我拿四万两，剩下的归你们！”
其实李魁奇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一来，这批货太烫手，没苏家帮忙他根本变不了现；二来，他看到了陈明这里的潜力，让他觉得这陈大人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若是投资成功了，跟后面的收益相比，区区四万两，不算什么。
“李大当家仗义！”陈明也不推辞，当即拱手，“既然如此，这钱我就厚颜收下了。不过，我也不会让大当家吃亏的。”
陈明指了指屋外：“而且，那四万两，如果暂时没地方花，不如入股？”
“入股？”李魁奇一愣。
“对，船坞的扩建、硝石的提炼、还有未来的军火工坊。李船主若是愿意把这笔钱投进来，以后这些产业的收益，都有你的一份，而且修船、补给的费用，直接从这里面扣，享受成本价。”
李魁奇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陷入了沉思。
过了良久，他猛地一拍大腿：“成！老子信你这一回！这四万两，我留一万给弟兄们发赏钱，剩下的三万，全投在你这儿！不过陈大人，丑话说前头，要是赔了……”
“要是赔了，我把这颗脑袋赔给你。”陈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笑道。
“好！痛快！”
三人相视大笑，在这小屋里，三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那这钱怎么用？”苏远收起笑意，“大人，这突然多出几万两，咱们的步子是不是可以迈大点？”
“那是自然。”
“扬那边不是一直抱怨人手不够吗？既然有钱了，就给我招兵！流民不够就去买奴隶，奴隶不够就去招募雇佣兵！我要在三个月内，把近卫军扩充到五百人，都给我用上火枪！就算是火炮也得给我买几批。”
“另外，再把学堂给盖起来，请些郎中过来，咱们既然要在这里扎根，就得让百姓看到希望。”
“至于大当家这边……”陈明转头看向李魁奇，“你的船修好后，我不拦着你出去发财。但我希望你能留一支分舰队常驻三宝垄，时不时做做海上巡逻。当然，军费我出。”
“没问题。”李魁奇拍着胸脯，“只要钱给够，别说巡逻，让老子去打巴达维亚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