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风口的杀机
张虎那句话，跟一盆冰水似的，从每个新兵的头顶浇到了脚后跟。
黑风口！
这三个字一出来，赵四、王五那几个被点到名的一什老兵，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就没了，变得跟死人一样白。
有个年纪大点的老兵，嘴唇哆哆嗦嗦，牙齿都在打颤，声音都变了调：“黑……黑风口……那地方，百夫长大人不是说，是‘鬼见愁’吗……”
鬼见愁。
连鬼见了都发愁的地方。
据说，盘踞在那儿的不是一般的流匪，是一伙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个个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以前正规军派去清剿的巡逻队，进去了十队，能活着回来的，一队都不到。
这哪是去猎匪，这他妈是去送死！
小队里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投向了李玄。
可这眼神，跟昨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昨天那是敬畏，是好奇。今天呢？今天这眼神里，混着绝望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
是啊，你李玄是能打，一招就把什长给撂倒了，是挺牛逼的。
可你能打一个，能打十个，你还能打得过盘踞在山里的一百多个土匪？更别说人家还在暗处，占着地利。你再厉害，还能挡得住天上射下来的箭？
完了，跟着他，被分到了一起，这次是死定了。
张虎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昨天丢的面子，今天全找回来了。他打不过李玄，这没错，可他是什长，他手里有权。他捏着军令，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个让他当众出丑的小子，送进地狱里去。
借刀杀人。
你看，有时候，官大一级，真的能压死人。
李玄对这个结果，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愤怒也没恐惧，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然后就自顾自地走到角落，开始检查分发下来的装备。
一把卷了刃的佩刀，鞘都快散架了。一套破破烂烂的皮甲，上面还有好几个窟窿眼。
他的这个反应，可把小队里其他人给看毛了。
这人是吓傻了，还是真有我们不知道的底气？
没人敢问。
队伍很快集合完毕，在赵凯的亲兵监视下，各小队领了路条和一份简陋到可笑的地图，朝着各自负责的区域出发了。
李玄所在的第一什，气氛压抑得能挤出水来。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碎石子路上的沙沙声，和越来越重的喘气声。每个人都把脑袋埋得很低，像是一群正被押送着走向刑场的囚犯。
李玄走在队伍中间，话也不多，但他的眼睛却没闲着。
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北境的荒野，跟他想象中一马平川的草原完全不同。这里丘陵起伏，沟壑纵横，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和稀疏的林子。
越往前走，地势越是险峻。
队伍渐渐走进了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的山坡又高又陡，上面长满了茂密的林木，黑压压的一片。
李玄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这地形，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词。
口袋阵。
我以前在博物馆整理那些古代战史资料的时候，见过太多关于这种地形的记载了。你想想，这地方，简直就是天然的伏击场。只要在两边高地埋下人手，再堵住前后谷口，进来的人，那就是瓮里的鳖，插翅难飞。
风声也变得不对劲了。
山谷里的风，呜呜地吹着，卷起地上的沙土，听着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无数冤魂在哭。
李玄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张虎，开口了。
“什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队伍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地势不对劲，风声也怪。两边的山坡太容易藏人了，恐怕有埋伏。”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应该绕开这里，从侧面的山坡侦查一下再前进。”
队伍里有几个跟着张虎混饭吃的老兵，本来就心里打鼓，听李玄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看向张虎。
张虎本来就因为被李玄警告而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听他这么说，更是火冒三丈。
怕了？
这个臭小子一定是怕了！想找借口拖延时间！
他猛地转过身，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李玄的鼻子就骂了起来：“闭嘴！你一个新兵蛋子懂个屁的行军打仗！老子在边境杀人的时候，你还在京城里喝奶呢！”
他今天就是要把李玄往死里整，怎么可能听他的？
“全队听令！”张虎抽出自己的佩刀，往前一指，“给老子加速前进！天黑之前，必须穿过这个黑风口！谁敢再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老子先砍了他！”
他这么一吼，那几个本来还有点动摇的老兵，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有二话，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李玄看着张虎那副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样子，没再争辩。
他心里明白，跟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他不是神，他算不到未来，可他读过的那些史书，见过的人性，都在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历史很少会一模一样地重复，可人性的愚蠢和傲慢，却总是惊人地相似。
他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走在了队伍靠后的位置。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塞进了怀里。然后，他反复确认了一下腰间佩刀的位置，确保自己能在最快的速度下把它拔出来。
天色越来越阴沉，乌云从远处压了过来，把阳光都遮住了。
山谷里的风更大了，呼啸着，刮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队伍里的气氛也越来越诡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柄，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一步，两步……
队伍渐渐走到了整个山谷最狭窄的地方，两边的山崖几乎要合拢在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就是这里了。
李玄心里咯噔一下。
也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瞬间。
“咻——！”
一声刺耳的呼哨声，猛地从左侧的山坡上传来，尖锐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紧接着，右侧的山坡上，也响起了同样的回应！
张虎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变了。他猛地抬头，可已经晚了。
伴随着密集的弓弦震动声，漫天的箭雨，黑压压地从两侧的山坡上罩了下来，瞬间就遮蔽了头顶那唯一的一线天光！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惨叫声、哀嚎声、利刃入肉的噗嗤声，响成了一片。鲜血像是不要钱的墨水，泼洒在这条通往地狱的黄土路上。
伏击，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