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猎匪任务

那一招的风波,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股肉粥的香气就把新兵们从睡梦中勾了起来。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平时都是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众人围着大锅,眼神都跟饿狼似的。但怪事儿发生了,当李玄走过来的时候,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竟然自己就那么挤出一条道来。

没人敢跟他对视。

昨天那些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现在一个个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分饭的老兵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舀粥的时候,勺子特意在锅底多搅了两下。手一抖,最大的一块肉干,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李玄的碗里。

“玄…玄哥儿,您慢用。”老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端着碗走到一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可他越是这样,周围的人就越是觉得心里发毛。

张虎就坐在不远处,眼角抽了抽,硬是把头扭到了一边,装作没看见。他那条右臂现在还隐隐作痛,不是筋骨的痛,是面子。那张脸,算是被人按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踩了好几遍。

他想发火,可一看到李玄那张平静的脸,昨天那股子钻心的疼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就跟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事儿,没完。他心里憋着一股毒火。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百夫长大人到!”

营地门口一声高喝,所有人都吓得站了起来,连张虎都赶紧把碗放下,整理了一下衣甲,快步迎了上去。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缓缓驶入营地。

这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精致的玄铁甲,腰间配着一把鲨鱼皮鞘的长刀,跟营地里这些破衣烂衫的丘八一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就是这片新兵营的最高长官,百夫长,赵凯。

赵凯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新兵,那眼神,不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马厩里的牲口,盘算着哪头能上战场,哪头该直接拉去屠宰场。

他的目光在李玄身上停顿了一下。昨天箭楼上的那一幕,他可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眼神里没有欣赏,只有一丝淡淡的不屑。

在他这种真正的贵族军官看来,新兵营里这点打闹,跟乡下泼皮斗殴没什么区别。一个泥腿子,靠着点阴损招数,侥幸赢了另一个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蠢货,这算什么本事?上得了台面吗?

“张虎。”赵凯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傲慢。

“末将在!”张虎在他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腰弯得快要折了。

“听说你昨天让一个新兵蛋子给收拾了?”赵凯轻描淡写地问。

张虎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汗珠子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大人,是末将大意了,这小子……”

“行了。”赵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没兴趣听你的借口。一群废物,闹不出什么花样。”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新兵,用一种宣布死刑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们的安生日子,到头了。”

所有新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天后,进行‘猎匪试炼’。”

“北境荒野上,有一群不长眼的流匪,最近闹得很凶。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把他们的脑袋,给我提回来。”

“规矩很简单。”赵凯伸出一根手指,“一颗匪寇的人头,换你一条命。你,就能摘掉新兵的帽子,成为真正的北府军士兵。”

“要是提不回来呢?”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那就把自己的脑袋,留在那里吧。我们北府军,不养废物。”

这话一出口,整个营地一片死寂,随即就是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他妈哪是试炼?这分明就是拿他们这些新兵的命,去跟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匪寇硬填啊!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刚刚对李玄建立起来的那点敬畏,瞬间就被对死亡的巨大恐惧给冲垮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的时候,李玄的反应却跟别人不一样。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活命,而是“匪寇”这两个字。

他前世是个干嘛的?史学研究者。对古代战争史,尤其是边境冲突史,他下的功夫比谁都深。

你想想,这大夏王朝的北境,背后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是那些茹毛饮血的草原部落的地盘。在这种地方,所谓的“匪”,真的就只是普通的流寇吗?

我敢说,十有八九,这些匪,背后都有草原部落的影子。他们可能是被淘汰下来的部落战士,可能是来边境打秋风的斥候,甚至可能就是草原人伪装的。

他们的战斗力,跟普通的山贼,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赵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新兵的死活。

李玄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营地角落里堆放的武器,大多是卷了刃的旧佩刀和长矛。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上面潦草地标注着几个地名。

他的目光,落在了“黑风口”、“落马坡”这几个名字上。

这些地名,光听着就不是什么善地。

他正思索着,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昨天那个被张虎一脚踹倒的新兵。那人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有些淤青。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李玄手里,然后跟做贼似的,低着头就跑开了。

李玄摊开手掌,是一块干硬的肉饼,上面还有那人的体温。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他捏紧了肉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个人的武力,在战场这种巨大的绞肉机面前,有时候真的很渺小。他解决了张虎这个麻烦,却立刻被卷进了一个更大的死亡漩涡里。

赵凯似乎很满意新兵们的恐惧,他把一份任务分配的名单扔给张虎,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记住,你们的命,从穿上这身军装开始,就不属于你们自己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亲兵走了。

营地里,压抑的气氛几乎能拧出水来。

张虎捡起地上的名单,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再看看不远处的李玄,脸上的屈辱和怨毒,终于不再掩饰。

他清了清嗓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宣布:

“第一什,什长张虎!”

“队员,赵四,王五……”

他念了一串名字,最后,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李玄!”

“你们小队,负责清剿最危险的‘黑风口’!”

这话一出,被念到名字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跟死人一样。

借刀杀人。

这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张虎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