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打劫

牛角村?梁旭心中念头急转。牛角村比安宁村大些,据说背后靠着附近一个不大不小的坞堡主。这管事突然带人上门,绝非善意。

“知道了,沉住气。”梁旭脚步不停,低声叮嘱身旁的马純和陈简,“见机行事,看我眼色。”

说话间,村口已在眼前。只见七八个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短棍或柴刀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村口那棵老柳树下。那管事背着手,下巴微抬,眼神倨傲地扫视着安宁村内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梁旭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快走几步迎上前去,拱手道:“哎呀,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在下梁旭,暂居此村。敢问管事尊姓大名?来我安宁村,可是有什么指教?”

那钱管事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斜睨了梁旭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姓梁的?听说你在这里弄出些动静。鄙人钱福,牛角村管事。指教谈不上,”他拖长了调子,目光越过梁旭,落在他身后堆放在山坷处那成堆的木材上,眼神贪婪一闪而过,“今日来,是奉我家主人之命,征用你村新伐的这批木材。”

“征用?”梁旭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钱管事,恕在下愚钝。这批木材,是我安宁村村民起早贪黑,一斧一斧从后山砍伐下来,预备着打制农具、修缮房屋,不知贵主人征用,所为何事?可有官府行文?”

钱管事脸色一沉,山羊胡子抖了抖:“官府行文?哼!我家主人要建一座新粮仓,急需上好木料!你安宁村既然有富余,就该识相些,主动献上!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我家主人能保一方平安,征用你几根木头,那是看得起你们!”他身后的随从也适时地挺起胸膛,手按在腰间的家伙上,目光不善地扫视着闻讯围拢过来的安宁村青壮。

站在梁旭身后的马純,握着斧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李大牛紧张地看向梁旭。陈简站在一旁目光微凝。

梁旭仿佛没看见对方的威胁,依旧笑容可掬,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诚恳:“钱管事,您这话就见外了。牛角村坞主的威名,我们这些乡野小民自然敬仰。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您也看到了,我们这村子,百废待兴。这木材,实在是全村人的命根子。农具要打,房屋要修缮,几十户人家过活的柴火也指着它。您这征用,不是要断了我们全村人的活路吗?这刚经历了山匪洗劫,没了柴火,换不到粮食,全村人饿死了,传出去,对坞主的名声,恐怕也不太好吧?”

他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点明了木材的用途关乎全村生计,更隐晦地点出了“饿死人”可能带来的舆论后果。钱管事脸上的倨傲僵了僵,似乎没料到梁旭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先生”,竟如此难缠。他盯着梁旭,眼神阴鸷:“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梁旭连忙摆手,笑容更加恳切,“在下只是实话实说。钱管事,您看这样行不行?坞主建粮仓,这是利民的好事,我们安宁村也愿意出力。只是眼下实在周转不开。不如宽限我们些时日?等我们修缮好房屋,第一批农具打制完成,度过这个夏天,秋收之后,我们立刻组织人手,专程为坞主伐一批上好的木料送去!绝不耽误坞主的大事!您回去也好交差,就说安宁村感念坞主恩德,自愿奉上,岂不两全其美?”

梁旭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把“征用”偷换成了“自愿奉上”,还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未来承诺”,给足了钱管事台阶下。钱管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神在梁旭脸上和那堆木材之间来回扫视。他当然听得出梁旭话里的推脱之意,但对方句句在理,态度恭敬,让他一时找不到发作的借口。强行动手抢?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眼神渐渐不善的安宁村青壮,再看看梁旭身边那个握断剑、一脸凶悍的陈简,钱管事心里掂量了一下,没把握。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婉转的声音响起:“先生,您在这儿呀?药圃那边新移栽的几株药苗,怕是离不得水,您看是不是……”只见刘脩从村里走来,步履轻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她仿佛才看到村口这剑拔弩张的阵仗,脚步顿住,微微睁大了眼睛,视线在钱管事一行人身上扫过,带着惊讶和不安,随即又看向梁旭,眼神里全是依赖和询问。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钱管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刘脩吸引过去。饶是他见惯了乡野村妇,此刻也不禁微微一怔。刘脩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和天然流露的风韵,与这穷困的村落显得格格不入。

梁旭顺势接口,语气带着歉意对钱管事道:“钱管事,您看这……村里琐事实在太多,片刻离不得人。要不,您先回去将我们的难处和诚意禀明坞主?改日,在下定当亲自登门,向坞主解释清楚,也商议奉上木料的具体事宜?”

钱管事被貂蝉分了神,又被梁旭这软中带硬、给足面子的“送客”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狠狠地瞪了梁旭一眼,又贪婪地瞥了刘脩一眼,最后目光扫过那堆木材和安宁村那些渐渐围拢、眼神警惕的青壮,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

“哼!好一张利嘴!”钱管事重重一甩袖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梁旭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带给主人!咱们……走着瞧!”他撂下这句狠话,猛地转身,对着随从低吼一声:“走!”

看着钱管事一行人悻悻然离去的背影,马純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但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先生,这姓钱的,摆明了是来讹诈!他们背后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