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寂寞难耐

江牧舟倒有些意外,此人竟如此怂包,毫无反抗。

他进上前在他身上搜一遍,果然没有武器。

他利落地用捆麻袋的粗绳将其双手反绑结实。

回头对自己的车夫道:“你拉他那辆车,这辆我来。”

两辆黄包车并驾齐驱,在寂静的街道上飞奔折返。

一路上,那盗土贼想到两袋烟土就值四万大洋,自己怕是难逃一死,涕泪横流地不停哀求:

“大爷饶命啊!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全靠我一人糊口啊!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江牧舟充耳不闻,这套烂俗的借口用了几百年,谁信呢?

“你认得李元?”

“认得认得!都怪我鬼迷心窍!

从他嘴里套出了押货的路线和时间,趁他不备,一拳打晕了锁在路边空屋里……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我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求求您了……”

盗贼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哭求。

“闭嘴!你死不了。”

江牧舟不耐烦地打断,为了不刺激到他,扔给他一颗定心丸,“怡和公司是正经商行,什么时候要过人命?”

“可我犯下这么大的罪过,求兄弟您替我在经理面前美言几句!”

“知道了,我会尽力。”江牧舟敷衍道。

盗贼一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千恩万谢。

车子终于抵达怡和仓库。

一直焦急等在门口的陈其昌和黄亿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

“人赃并获。”

江牧舟朝身后的车子扬了扬下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江兄弟!大恩不言谢!我黄亿这辈子记下了!”

黄亿激动得双手合十,对着江牧舟连连作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江牧舟,他不仅饭碗砸了,后半辈子恐怕也要在牢里度过。

闻讯赶来的杰弗逊和费迪南德快步走出,听江牧舟简明扼要地讲述了追回经过,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这么简单?没遇到什么麻烦?”

码头抢土,刀光血影是常有的事。

“托经理的福,还算顺利。”

江牧舟依旧淡定。

杰弗逊看向江牧舟的眼神,欣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价值四万大洋的惊天大案,被眼前这个年轻的账房单枪匹马、悄无声息地解决。

过程竟如此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去街角买了份点心回来。

更难得的是,他非但没有居功自傲,反而只为一个同事求情……

这个年轻人不错!

杰弗逊没有食言,非但没有处罚黄亿,反而因江牧舟的突出贡献,破格提拔他为仓库的副管事,薪水也涨了一大截。

那支作为奖励的左轮手枪,也正式赠予了江牧舟。

费迪南德虽然对江牧舟挡枪一事仍有些耿耿于怀,但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杰弗逊的赏识面前,也只能收敛了几分傲慢。

江牧舟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升职加薪是好事,那支枪也是实用的工具。

上海滩依旧在喧嚣与混沌中沉浮。

租界的巡捕们还在为虹口那场骇人血案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这反而给了法租界那些帮派分子可乘之机,抢土的勾当愈发猖獗起来。

江牧舟冷眼旁观,乐得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烟土,早在明万历年间便由海口悄然渗入神州。

待到清雍正年间,朝廷终于幡然醒悟,颁布禁烟令。

然而,上海开埠之后,公共租界与法租界成了清廷律法无法触及的“飞地”。

这里迅速膨胀为全中国最大的烟土集散中心。

这黑色的“土”成了英法商人攫取清朝财富的重要商品。

而从广东北上的潮州帮土商,也凭借租界的庇护扎下根来,大肆走私,大发“土”财。

上海滩本地的帮会势力,眼睁睁看着这些外来户在自家地盘上日进斗金,岂能不眼红滴血?

无奈生意门槛高,插不进手,唯有铤而走险——硬抢!

于是,黑吃黑、抢码头、窝里反的腥风血雨,便成了这片十里洋场永不落幕的戏码。

在这混乱的漩涡中,烟土这门黑生意的脉络,源头、流向、背后的势力——

也如同水底的暗礁,在他冷静的观察下逐渐显露出轮廓。

除了给系统升级以便应付日后的国难,在这浊浪滔天的乱世,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融入其中,踩下眼前的不平事也成了他的目标之一……

巡捕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虹口区日夜设卡设伏,江牧舟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就去别处闲逛。

深秋的雨,细密而缠绵,无声地浸润着这座不夜城,也悄然撩拨着人心底那点无名的愁绪。

晚饭后,仓库的空寂冷清几乎令人窒息。

百无聊赖的江牧舟,索性叫了辆黄包车,漫无目的地在租界的霓虹灯影下游荡。

“阿棠,前面那灯火通明、车马喧腾的地方是什么地界?”

江牧舟指着前方一处人声鼎沸、光怪陆离的所在问道。

“先生,那是公兴记!法租界里顶顶有名的三大赌场之一!”

阿棠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

“停下,进去瞧瞧,也开开眼界。”

江牧舟实在被那冷清的仓库闷得发慌,付了车钱,抬脚便向那扇吞吐着狂热气息的大门走去。

厚重的雕花木门甫一推开。

一股混杂着汗味、廉价香水、雪茄烟雾和狂热欲望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瞬间淹没了门外的秋雨凉意。

震耳欲聋的喧嚣撞击着耳膜——

骰子在盅里疯狂摇动的哗啦声、轮盘骨碌碌转动的摩擦声、赌徒们赢了钱的狂笑与输了钱的咒骂嘶吼、庄家冷静的报点声……

所有声音搅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血脉贲张的洪流。

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眼神机灵的服务生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笑容:

“先生晚上好!这边请!想玩点什么?骰宝、牌九、轮盘、番摊,样样齐全!”

江牧舟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光怪陆离的殿堂。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下,一张张赌台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形形色色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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