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同学你好,我叫江浸月,是新转来一班的,以后请多指教。”
像夏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轻灵的声音在沈知南身旁响起,带来微微淡淡的花香。
随后,一只柔白的手出现在他的眼前,手指纤长,宛如白玉。
沈知南还是没有抬头。
场面一度有些许尴尬。
一般人是不会无视别人的好意的,尤其是刚刚见面,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是装也要装出礼貌来。
但偏偏沈知南没有。
如果是平常人遇见这样的情况,要么是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装作不在意地笑笑,假装无事发生;要么翻个白眼,指责对方的不礼貌,往后关系疏远,泾渭分明。
江浸月却是个例外。
当然,她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的沈知南原来这么害羞,跟她曾经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只当他是青涩得不知所措,完全没往别处去想。
相反,见他这副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反而激起了一丝恶趣味儿。
微微笑了笑,江浸月径直坐了下去。
用空下来的一只手放书包,拿书,拿笔,毫不费劲儿,另一只手则始终保持着方才邀请握手的姿态。
在江浸月看不见的角落里,沈知南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反反复复。
刚才江浸月是隔了距离站着,香气朦朦胧胧,被太阳晒得不太真切。
而现在,她是靠着他坐着,或许不到一手之隔,她翻书包的时候,略大的动作偶尔会带动她保持握手姿态的手触碰到他的衣角,发出极其微小的声音,却像一颗巨大的陨石,带着极大的动能坠入他的心湖。
咚——
涟漪阵阵,溅起惊涛骇浪。
接着,这动静儿像戏台上打鼓一样,接连不断。
咚、咚、咚。
从心窝传到大脑,最后传遍全身。
沈知南察觉到了来自脚底的麻痹的感觉。
应该是太久保持一个姿势了。
他想着,却不敢稍稍挪动一下,注意力全在江浸月那边。
一切画面看似缓慢,却只发生在分分秒秒之间。
那只手,还这么立着。
她也会麻吧。
这么想着,沈知南的手下意识就伸了出去,同时头也不知不觉抬了起来,眼睛转向右边。
江浸月笑靥如花,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一瞬间,沈知南什么都忘记了。
看着沈知南慢慢伸出手,却在见到她的一瞬间脸色爆红,像被定住的木头人一样愣在原地,江浸月笑得更灿烂了。
不枉她戏做得逼真,假装翻来覆去找东西。
沈知南此刻的脑子像一团浆糊,更恍惚了。
他觉得不该是这样。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该是这样?
他看着江浸月一把握住他停在半空的手,嘴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什么,他还来不及感受,手上的冰凉触感就转瞬即逝。
沈知南微微偏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正莫名失落着,下一秒,江浸月放大的脸又凑近了他。
“沈知南同学,我没有上周考试的卷子,你可以借你的卷子给我,我们一起看看嘛?”
太突然,也太近了。
近到沈知南能看清她脸上的微绒毛,微微凹陷的酒窝,以及樱樱红唇,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脑子好像又宕机了。
此刻,沈知南感觉自己像是在第三角度,看着年少的沈知南面对年少的江浸月不知所措,面对对方的请求胡乱点头,好像听进去了,实则他比谁都清楚,他什么也没听见。
他们之间,就像提线木偶,他是木偶,江浸月就是提线的人。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办法思考,没有办法不照做。
只是一个心怀不轨的木偶。
是的,心怀不轨。
此刻,沈知南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记起来为什么不对了。
因为江浸月不该走向他,她至始至终都不喜欢他。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江浸月该走向的,原本应该是沈拓,而她会喜欢上的人,也该是沈拓。
她曾经笑靥如花的,像这样握着手,靠着近,往后很亲密的人,是沈拓。
沈知南像心里漫上无边的酸水,一遍遍将他淹没。
他不敢回忆的画面,一遍遍扯得他生疼。
唯一的理智,只剩下了小半分的困惑。
为什么会这样?
沈知南没有想明白,不自觉拧了拧眉毛,是他重生的蝴蝶效应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改变什么?
江浸月。
默念着这个名字数遍,沈知南心头莫名一跳。
不知道怎么,他突然害怕起沈拓是不是也重生了。
虽然今早他已经验证过这件事,但此时,他还是下意识想回头看看,看看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只是,沈知南转头的动作才轻轻撇了一下,就被一声低笑拉回。
沈知南看着此刻跟他凑得很近,睁着一双可爱眼睛掩面都挡不住欢笑的江浸月,脸蹭地一下又红了。
像喝了二两白酒一样,沈知南的思绪晃晃悠悠,顺着江浸月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大大的红色中性笔写下的25.5端坐在铺开的卷子上,极其醒目。
有零有整,还有小数点儿。
沈知南脸更红了,这次是羞愤的。
彼时沈家斗争初显,沈知南的亲生母亲宋知夏才去世一年,其父沈南就带回了一个只比他小三个月的沈拓以及沈拓母亲宋时春。
豪门斗争向来只有更狗血,没有最狗血。
没错,宋知夏是宋家的亲女儿,而宋时春则是宋家的私生女。
老一辈的恩恩怨怨沈知南不得而知,在沈拓出现之前,他也曾是个阳光开朗的少年。
沈南,宋知夏,沈知南。
三个名字放一起,谁不觉得沈知南幸福,沈知南自己也这么觉得。
豪门里长大,他也听说过不少腌臜的传闻,可却从来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沈拓出现时,沈知南才上高中。
爱里长大的人,如果有一天发现爱全是谎言,就如同从山巅坠入崖底,只余伤痛。
他原本品学兼优,被打击过后就自暴自弃。
渴望爱,却再无人爱他。
沈拓却正好相反。
也因此,两人的性格越发不同。
沈知南肖母,长相是明媚的那种,活在阳光里,就是盛开的君子花,是人人称赞的美少年;失去了阳光,就是清冷月夜里的枯玫瑰,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