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外国文学纪事(西班牙语美洲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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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巴尔萨(José Balza)

何塞·巴尔萨(1939— ),委内瑞拉当代文坛重要作家和艺术评论家,委内瑞拉语言学院院士,先后荣获委内瑞拉“国家文学奖”(Premio Nacional de Literatura,1991)、“加勒比国际书展文学奖”(Premio de Literatura Feria Internacional del Libro del Caribe, FILCAR,2018)。

巴尔萨出生并成长在远离首都的奥里诺科河三角洲,那里主要居住着土著居民瓦劳人,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是水路,后来公路的修通让他接触到诸如电影、广播等现代文明事物。巴尔萨从小受到西班牙语、英语和瓦劳语(warao)的熏陶,与热带雨林的宁静和谐相处让他的童年无忧无虑,也激发了他想象和写作的热情。正如作家本人所说:“从小对于我来说,写作就是不把自己变成河流或树木的一种方式。”[2]17岁时巴尔萨离开家乡,前往加拉加斯,在辛苦打工挣学费和生活费的同时,发现了一个与家乡完全不同的新世界,发现了卡夫卡、普鲁斯特以及众多作家组成的瑰丽的文学世界,发现了美妙的音乐王国、多姿多彩的视觉艺术,从而也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自我。正是由于自身的经历和多重性格,他选择心理学为大学专业,而多重性也成为他小说永恒的主题。

1965年,巴尔萨出版了处女作长篇小说《去年三月》(Marzo anterior),很快受到公众和评论界的好评,小说中一位成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小伙子同时讲述他们的生活,读者一开始认为这是两个人的生活,但最后发现其实是一个人的生活。巴尔萨以文字的方式展示了其对多重性的迷恋。

巴尔萨一直尝试在世界大背景下用当代观点来写作实验小说。他从新小说流派入手,但没有延续法国新小说代表作家之一阿兰·罗布-格里耶(Alain Robbe-Grillet,1922—2008)的风格,也摒弃了法国哲学家柏格森(Henri Bergson,1859—1941)的理念,把时间中立,让人物不确定,认为情节无用。他不仅与现实主义的视角决裂,而且与委内瑞拉实验派小说的一切因素决裂;不否认社会内容,也不贬低它,而是把它置于另一层次,努力在一个不可用其他真实替代的真实基础上进行完全不同的表达。

1982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打击乐》(Percusión)堪称巴尔萨的代表作,几经再版仍然颇受欢迎。在这部小说中,作家把回忆作为传递信息的媒介,描述了一次在真实和虚构的时空中的旅行,展示了山的象征意义和一些神话性的因素。这部小说充分表达了作家的创作理念:“所有的文学都是地理学,写作只不过是跨越空间,或许是可视空间(公园、酒吧、床),或许是不可视空间,如激情或一种情绪状态。对于我来说,写作一直是展示内心时刻、表达感情的一种空间寻觅。”[3]

在短篇故事上,巴尔萨受到乌拉圭作家奥拉西奥·基罗加(Horacio Quiroga,1878—1931)和委内瑞拉短篇小说家胡利奥·加门迪亚(Julio Garmendia,1898—1977)的影响,也秉承着他一贯追求独特风格和艺术创新的精神。巴尔萨称他的短篇故事为“叙事练习”(ejercicios narrativos),毫无疑问,这标志着他的每一篇故事都标新立异,都是创新的尝试。

除了创作小说和短篇故事外,巴尔萨与多家文学杂志合作,发表了诸多关于文学理论、造型艺术、电影、音乐和电视的散文和杂文。无论是哪一种表达形式,文章的语言就像诗歌一样充满诗意,结构就像交响乐一样流畅和谐。阿根廷著名作家胡利奥·科塔萨尔(Julio Cortázar,1914—1984)评价巴尔萨作品的语言技巧“不仅仅是形式上的美艳,更是具有独创性”,说“他的散文是一次深邃而迷惑的经历”。[4]

此外,巴尔萨自1969年起在委内瑞拉中央大学艺术学校担任教职,并在墨西哥自治大学、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萨拉曼卡大学、维也纳大学、纽约大学等诸多著名学府做过演讲或参加研讨会。1999年巴尔萨退休后,回到奥里诺科三角洲的一个小岛上居住,回归宁静的生活。

在四十多年的文学创作生涯中,巴尔萨兢兢业业,已经出版了近五十部作品,包括:

长篇小说:《去年三月》、《广板》(Largo,1968)、《种在同一地方的700株棕榈树》(Setecientas palmeras plantadas en el mismo lugar,1974)、《D》(D,1977)、《打击乐》、《征兆》(Asomo,1986)、《录像中的子夜:1/5》(Medianoche en video:1/5,1988)、《加拉加斯之后》(Después de Caracas,1995)和《卖油郎》(Un hombre de aceite,2008)。

短篇小说集:《叙事练习》(Ejercicios narrativos,1967)、《指令·1962—1969年的叙事练习》(Órdenes.Ejercicios narrativos1962—1969,1970)、《完全一张脸》(Un rostro absolutamente,1982)、《背影的女人》(La mujer de espaldas,1968)、《多孔女人·1986—1996年的叙事练习》(La mujer porosa.Ejercicios narrativos1986—1996,1996)、《岩石女人及其他叙事练习》(La mujer de la roca y otros ejercicios narrativos,2001)、《书写·1960—2005年的叙事练习》(Caligrafías.Ejercicios narrativos1960—2005,2004)、《短篇小说集·叙事练习》(Cuentos.Ejercicios narrativos,2012)、《死亡的双重艺术》(El doble arte de morir,2008)、《陷阱》(Trampas,2016)。

散文、杂文集:《普鲁斯特》(Proust,1969)、《梦的主体》(Los cuerpos del sueño,1976)、《这片叙事之海》(Este mar narrativo,1987)、《首字母》(Iniciales,1989)、《厚镜子》(Espejo espeso,1997)、《批注与警句》(Observaciones y aforismos,2005)、《不加修饰的散文》(Ensayos crudos,2006)、《思考委内瑞拉》(Pensar a Venezuela,2008)、《试验与声响》(Ensayo y sonido,2015)、《B计划》(Plan B,2017)。

目前,巴尔萨的多部作品和许多杂文已经被翻译成意大利语、法语、英语、德语和希伯来语。

《短篇小说集·叙事练习》(Cuentos.Ejercicios narrativos

《短篇小说集·叙事练习》(2012)是委内瑞拉著名作家何塞·巴尔萨在2012年出版的五百多页的短篇小说集,收录了1960—2011年作家五十多年创作生涯中的重要短篇故事,作家本人精心挑选、重新整理和编排了1967—2008年已经出版的小说,并加入一些从未出版的作品。题材丰富多样,反映了作家童年的加勒比生活、个人的情感经历、孤独的城市生活和内省反思,运用时间与空间的转化展示了人物矛盾多面的性格,强调雨林和奥里诺科河对作家的重要影响和象征意义,表达了作家对伟大作家的致敬之意。

与其他短篇小说集一样,巴尔萨一如既往地把这本文集冠以“叙事练习”的副标题,这是因为他崇拜卡夫卡、博尔赫斯、科塔萨尔、里卡多·皮格利亚、塞万提斯、普鲁斯特等前辈作家,他直言:“我1959年开始写作,从那时起我就称自己的文章是‘练习’,一直都是如此,这是向我崇拜的作家们学习的方式。”[5]

在谈论创作的主题时,作家本人表示:“我没有想象力,更多的是一位观察者。我不停留在任何奇特、史诗般的英雄事件上,因为我觉得那很虚假。我写,并且一直写那些处于昏暗之间的东西。”[6]他注重描写细微、难以名状的日常事物,表现记忆、欲望、艺术等的神秘。但不可否认,奥里诺科河和雨林这个主题经常出现在巴尔萨的作品中,这可能与作家本人的出生和成长环境有直接的关系,因此他被称为“奥里诺科的声音”。与20世纪初大部分拉美作家认为雨林是广袤、危险、难以驯服的林莽之地不同,巴尔萨认为雨林是自我的延伸,他能在自然风景里、在大草原上、在河流中看到自己的精神、自己的过去甚至未来,他把人与自然的关系看作是一种相互补充和相互寻觅。

作家在接受采访时多次强调童年在奥里诺科雨林地区的生活经历对他的影响:“自孩童时代开始我就在奥里诺科的雨林里听淳朴的人们讲述那些已经讲过几十遍的故事和歌谣,但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才明白,除了一些日常的事情,那些故事来源于一些很老的书:《圣经》、谣曲、19世纪的小说,还有一些来自瓦劳印第安人的传说。”[7]这本文集以《黄金的阴影》(La sombra de oro)开篇,用《幽灵般的奥里诺科河》(Un Orinoco fantasma)收尾,寓意着奥里诺科河穿过作家的创作地图,不仅仅是作家本人生命的诞生之地和最后的归属之所,也是作家文学创作的源泉,构成了作家笔下人物性格的一部分。在《幽灵般的奥里诺科河》里,作家回忆了他如何诞生在奥里诺科河上,如何自以为可以征服这条河流,又如何差点淹死,如何在河滩上情窦初开,风华正茂时离开它去独闯世界,在走遍千山万水之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这条幽灵般存在的河流,他感到“水的幻影围绕着我,宽广的奥里诺科河流动着,在我的记忆里流淌,它呼唤着,我决定永远回到它那里”。

评论家、作家卡洛斯·门德斯·格德斯(Carlos Méndez Guédez)认为巴尔萨与里卡多·皮格利亚、罗伯托·波拉尼奥、塞萨尔·艾拉(César Aira)、恩里克·比拉-马塔斯一样,是西班牙语文坛上最具创新性、最难分类的作家之一。

(路燕萍)